《第七个目击者》 - 第二章侧写师

陈默被电话吵醒的时候，凌晨两点十五分。

他睁开眼睛，没有动。天花板上有道裂缝，从上个月的某一天开始，它又延长了三厘米左右。他每天都会量，用手指。那是他能控制的、为数不多的事情。

手机还在响。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徐建国。

“陈默，新城区出事了。”电话那头，徐建国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那是老刑警闻到血腥味的本能反应，“手法很老，你来看看。”

“我已经不出现场了。”陈默说。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告。

“我知道，我知道。”徐建国顿了顿，“但这个不一样。陈默，真的不一样。”

不一样。

陈默闭上眼睛。黑暗里，另一张脸浮现出来——林涛，三年前，也是这样一通电话把他叫到现场，然后……

“陈默？”

“地址发我。”他挂了电话。

起床用了七分钟。不是因为慢，是因为每一步都必须精确。穿衣服的顺序不能错，牙刷杯的摆放角度不能差，门锁要转三圈零四分之一。只有这样，他才能保证在触摸那些东西的时候，自己不会当场崩溃。

三年了，他还没学会控制那个该死的能力。

新城区废弃化工厂。

他站在警戒线外面，看着里面忙碌的警员，看着刺眼的勘查灯，看着那具已经被白布覆盖的尸体。

胃里开始翻涌。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太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会走过去，会触摸那些残留着死者最后气息的东西，然后他会看见——

“陈默！”

徐建国小跑过来，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他还是老样子，五十几岁的人了，办案还是这副不管不顾的德行。陈默记得，当年林涛出事的时候，徐建国在现场哭了整整一个小时。

“过来看看。”徐建国拉着他的胳膊往里走，“手法很老练，颈部机械性窒息，没有挣扎痕迹，说明凶手力气很大，或者……”

“或者死者认识他。”陈默接话。

徐建国愣了一下，点点头：“对，或者认识。”

陈默走到尸体旁边。法医老吴正在做初步检查，看到他，只是点了点头。老吴话少，这是陈默喜欢和他搭档的原因。

“可以吗？”陈默指了指死者握着的手。

那只手里，露出怀表的一角。

老吴让开位置。

陈默深吸一口气，蹲下来。他的手指触碰到怀表的瞬间——

黑暗。

然后是颜色。血的颜色。

一个女人在跑，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像心跳。她回头看，脸上是极致的恐惧。画面剧烈晃动，然后是一双手，从后面伸过来，稳定的，几乎温柔地，环住了她的脖子——

陈默猛地抽回手，大口喘气。

“陈默？”徐建国凑过来。

陈默没理他。他盯着那块怀表，脑子里快速闪过刚才的画面。不是疯狂，不是暴怒，那双眼睛里甚至有某种……虔诚？

“凶手一个人，男性，二十五到三十五岁之间。”他站起来，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静，“体力劳动者，或者曾经从事过体力劳动。他对这片区域很熟悉，应该是住在附近或者经常路过。他不是临时起意，他观察了死者至少三天。”

徐建国掏出笔记本飞快记录。

“还有，”陈默顿了顿，“他认识死者。不是熟人那种认识，是他知道她的一切，但死者不认识他。”

“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陈默没有回答。他看着远处漆黑的城中村，那里零星亮着几盏灯，像沉默的眼睛。

因为他把怀表放在死者手里，而不是带走。这不是抢劫，不是泄愤，这是——仪式。

但他没说出来。

“结案之前，我住这里。”陈默说。

徐建国点点头，刚想说什么，一个年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徐队，现场勘查完毕了。”

陈默回头。

一个短发女孩站在勘查灯的光晕里，眼睛很亮，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她穿着警服，但一看就是刚毕业的那种，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

“这是李一祎，刚分到咱们队的。”徐建国介绍，“小李，这就是陈默陈老师，犯罪心理专家，这段时间你跟着他。”

李一祎敬了个礼：“陈老师好！”

陈默看着她，突然想起三年前的林涛。那时候他也是这样，什么都不懂，但眼睛里全是光。

“你怕死人吗？”陈默问。

李一祎愣了一下：“不怕。”

“那你怕活人吗？”

“也……不怕。”

“好。”陈默转身往警戒线外面走，“那明天早上六点，你来接我。”

他走过李一祎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顿。他闻到了一股味道——很淡，但足够清晰。洗衣液的味道，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带着一点廉价的薰衣草香。

三年前，林涛用的也是这个牌子。

他没回头，走进了夜色里。

身后，李一祎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小声问徐建国：“徐队，陈老师一直这样吗？”

徐建国叹了口气：“三年前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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