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七分，新城区，废弃化工厂。
月亮躲进云层，最后一点光消失在破损的窗棂后面。赵晓峰蹲在角落里，数着自己的呼吸。一，二，三，四。他数了十七年，从父亲被抬回来的那个晚上开始，他的呼吸就再也数不清楚了。
地上躺着一个人。
是个女人，三十岁左右，穿着廉价的连衣裙，指甲油斑驳脱落。她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错误的地点——这是赵晓峰对自己说的话。事实上，他跟踪她已经三天了。他知道她每天晚上都会穿过这片废墟抄近路回出租屋，知道她的高跟鞋有一只鞋跟磨偏了，知道她口袋里装着给儿子买的廉价奥特曼玩具。
他什么都知道。
就像他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能改变一样。
赵晓峰站起来，走到女人身边。她的手还保持着抓挠地面的姿势，指甲缝里塞满了灰黑色的泥土。他在她身边蹲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旧怀表——那是父亲的，表面裂了，指针停在十点十七分。
他把怀表放在女人摊开的手掌里。
这是他唯一会的仪式。父亲被抬回来那天，客厅的钟就停在了十点十七分。他母亲说，那是他父亲变成活死人的时刻。从那以后，赵晓峰就相信，只要把时间停下来，人就不会再受苦。
手机震动。
他看了一眼屏幕，是母亲的短信：又做梦了，你爸在喊疼。
赵晓峰关了手机。他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女人，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十分钟后，一个女人尖锐的叫声划破了新城区寂静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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