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形怪狀記錄儀「1」一路祭撞怪行奇 - 多餘的樓層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htj94LnFO
三界內外，惟道獨尊。體有金光，覆映吾身。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aZQTA3aKA
視之不見，聽之不聞。包羅天地，養育群生。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fzv7sia7a
受持萬遍，身有光明。三界侍衛，五帝司迎。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15fBKFfOV
萬神朝禮，役使雷霆。鬼妖喪膽，精怪亡形。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O5LpN2ONJ
內有霹靂，雷神隱名。洞慧交徹，五炁騰騰。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0KCoNkBJ3
金光速現，覆護真人。急急如玉皇光降律令敕。

咳咳，各位好。原諒我又用了一段冗長的《淨心神咒》作為開場白，這是每次重新提起那些故事前，所必須做的儀式。

我是張子玄，慈愛醫院的一名內科住院醫師。

在建築風水學中，醫院是一個極度特殊的場域。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3SnfTh1Bj

這裡匯聚了新生的陽氣，也堆疊了死亡的極陰。而貫穿這棟巨大鋼筋水泥巨獸的「電梯」，在某種意義上就像是穿梭於陰陽兩界的直立隧道。

一個密閉的金屬鐵殼，載著活生生的人，也載著剛剛嚥氣、蓋著往生被的遺體。

你們有沒有想過，當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在這個不足兩坪的封閉空間裡，除了自己之外，還站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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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紀錄，是關於慈愛醫院裡一個公開的秘密。

在臺灣的醫療院所，甚至是一般的住宅大樓，「４」這個數字因為諧音的忌諱，通常會被技巧性地抹除。有些醫院會將四樓改稱「５Ａ」，有些則是直接在電梯按鍵面板上，將「３」與「５」之間的按鈕徹底挖空。

我們醫院屬於後者。

理論上，要前往四樓，你無法透過任何一部客梯或病床梯抵達。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1YPOtGVlw

你必須走到走廊盡頭，推開那扇總是發出刺耳摩擦聲的防火重門，沿著昏暗的樓梯間步行而上。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s2ni0QTR6

而那裡，也僅僅只有冰冷的行政部門倉庫，以及常年散發著霉味與樟腦丸氣味的舊員工置物櫃。

那裡沒有病房，沒有護理站，沒有生命跡象監視器的嗶嗶聲。

那是一個被醫院刻意遺忘的樓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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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事情發生在三月的一個梅雨季深夜。

凌晨四點零四分，我剛結束了一場長達四十四分鐘、最終以失敗告終的急救。

病人的家屬在加護病房外哭得撕心裂肺，而我只是麻木地簽署著死亡證明，感覺自己的靈魂也跟著那條直線的心電圖一起被抽乾。

為了驅散身上濃郁的死氣與汗水味，我決定搭乘位於醫院最深處、平時專門用來運送大型醫療儀器與廢棄物的「七號載貨電梯」，下樓去便利商店買條涼糖。

七號電梯老舊得像是一個肺氣腫末期的病人，每次啟動都會發出沉重且嘶啞的機械摩擦聲。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QcN7qsZRB

裡面的燈管閃爍不定，空氣中永遠瀰漫著一股漂白水混合著鐵鏽的詭異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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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拖著疲憊的步伐走進電梯，按下了一樓的按鈕。

電梯門緩緩合上，將外頭的冷清隔絕。

金屬廂體開始下降。

儀表板上的紅色數字規律地跳動著。

８……７……６……５……

就在數字跳到「５」的瞬間，電梯突然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劇烈金屬刮擦聲！

整個廂體劇烈震動了一下，隨後，下降的速度變得異常緩慢，彷彿陷入了某種黏稠的泥沼之中。

頭頂的日光燈管發出「滋滋」的電流聲，明滅了兩下，隨後徹底熄滅。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ODTpCdlEP

取而代之的，是角落裡亮起的、微弱且慘白的緊急備用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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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皺起眉頭，手下意識地摸向口袋裡纏著紅線的八卦羅盤。

就在這時，我注意到前方的樓層按鍵面板，與平時的排列明顯不同。

在「３」與「５」之間，那塊原本平整無痕、甚至佈滿了長年刮痕的不鏽鋼金屬板上，一顆按鈕，就這麼不自然地出現在那裡。

那是一顆泛著幽幽綠光的按鈕，上面印著一個數字：４。

我屏住了呼吸，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彷彿要撞碎肋骨。

就在我陷入恐懼與思考時，那顆「４」樓的按鈕，卻像是被一根無形的手指重重按下，綠色的燈光瞬間轉為刺眼的猩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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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清脆的樓層抵達音，在死寂的電梯裡迴盪，聽起來卻像是某種喪鐘的倒數。

數字顯示器上，赫然停留在「４」。

「不要開門……不要開門……」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Kndl5uQ90

我咬緊牙關，手指死死按住面板上的「關門」鍵。

但機械的法則在這裡已經失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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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門伴隨著沉重的摩擦聲，緩緩向兩側滑開。

迎面撲來的，不是四樓行政倉庫的樟腦丸味。

而是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氣味——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gIjZpa1jJ

那是重度福馬林、腐敗的壞死組織，以及焚燒大量紙錢混合而成的惡臭。

我驚恐地瞪大雙眼，看著電梯門外的景象。

那根本不是慈愛醫院的四樓。

映入眼簾的，是一條無邊無際、深不見底的長廊。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oSPQoYPh2

長廊兩側的牆壁剝落，露出裡面發黑的磚塊，頭頂上懸掛著老式的手術室無影燈，散發著昏暗的黃光。

更讓我頭皮發麻的是，長廊的兩側，密密麻麻地停放著無數張生鏽的病床。

每一張病床上，都蓋著一塊沾滿暗褐色血跡的白布。

而在白布之下，那些本該是屍體的東西，正在微微地抽搐、蠕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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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

不知從何處傳來的點滴漏水聲，在空蕩的長廊裡被無限放大。

突然，醫院老舊的廣播系統發出了一陣刺耳的雜訊聲。

接著，一個毫無起伏、冰冷至極的女聲，從天花板的擴音器裡傳了出來，迴盪在整個詭異的空間：

『內科住院醫師，張子玄。請至病床邊，進行……死亡宣告。』

就在廣播結束的瞬間，距離電梯門口最近的一張病床，那塊沾滿血污的白布猛然滑落。

一隻枯瘦如柴、呈現紫青色屍斑的手臂，從床沿垂了下來。

接著，一具腹部被完全剖開、內臟不翼而飛的蒼白軀體，緩緩地從病床上坐了起來。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JOgjxcUBW

那顆沒有眼睛、只剩下兩個黑洞的頭顱，直直地「看」向了電梯裡的我。

我也認出了「她」，那正是四十四分鐘前不明原因心臟奏停的女性。

「她」張開了沒有舌頭的嘴，發出了一種像是氣管被割破的嘶嘶聲。

「她」在笑。

然後，走廊深處無數張病床上的白布，同時開始劇烈地掀動，底下的人圈都是我過去急救無效的死亡病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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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

我此生第一次在值班時罵出了最字正腔圓的髒話。

我猛咬舌尖，用劇痛與嘴裡的一絲至陽鮮血強行喚醒因恐懼而僵硬的神經。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4gkpgpvZY

接著一把扯下口袋裡的八卦羅盤，將纏繞在聽診器上的紅線用力拉斷，朝著電梯門外的黑暗狠狠甩了出去！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seKZlfBQt

「天蓬天蓬，九元殺童！破！」

紅線在接觸到那股陰寒之氣的瞬間，竟然憑空自燃，爆出一團幽藍色的火光。

趁著外頭那些東西被火光逼退的半秒鐘，我瘋狂地捶打著「關門」按鈕。

「關上！給我關上啊！」

電梯門終於發出「喀啦」一聲，開始緩緩閉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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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噹！」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VP0gfIVaq

就在門縫只剩下最後不到十公分的時候，一隻長滿屍斑的手，猛地卡進了門縫裡！

冰冷的指甲死死地摳住金屬門板，發出令人崩潰的刮擦聲。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OKqkpyFS1

門外那具腹部被剖開的屍體，將那張沒有眼睛的臉死死貼在門縫上，衝著我露出了一個詭異至極的微笑。

我沒有猶豫，抓起口袋裡備用的粗鹽，混著剛才咬破舌尖的血水，直接吐在那隻手上。

伴隨著一陣皮肉燒焦的惡臭和一聲淒厲的尖嘯，那隻手猛地縮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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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電梯門徹底關閉。

猩紅的「４」樓按鍵瞬間熄滅，像是耗盡了所有能量。

電梯再次劇烈震動，隨後以一種近乎自由落體的速度瘋狂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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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NlQ8OeBdB

當數字停在「１」時，門一開，我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摔出了電梯，癱倒在一樓大廳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全身的值班服早已被冷汗浸透。

我恐懼地回頭望向那部七號電梯。

電梯內部空空如也，日光燈正常地亮著。

我顫抖著站起身，看向旁邊的按鍵面板。

１、２、３、５、６……

沒有４。

那塊金屬面板平滑如初，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過度疲勞所產生的幻覺。

我深吸了一口氣，緊緊握著手裡已經裂開一道縫隙的八卦羅盤，告訴自己：沒事了，逃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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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晨，當我拖著虛脫的身體回到護理站，準備進行晨間交班時，剛上白班的護理師美玲學姐，滿臉疑惑地叫住了我。

「子玄，你昨晚開的醫囑是不是有問題啊？」

「什麼問題？」我疲憊地揉著太陽穴。

「你自己看系統。」學姐將電腦螢幕轉向我。

在電子病歷系統的住院名單上，我昨晚負責的區域，原本只有十二名病患，扣除掉那位死亡的女士，理論上剩下十一人。

但此刻，上面卻還是顯示十二個人。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XF3srMEb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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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筆編號後方，赫然多出了一行資料。

沒有姓名，沒有診斷，沒有入院日期。

只有一個床位號碼，在白色的螢幕上閃爍著刺眼的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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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位：4-44　等待住院醫師死亡宣告】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AbqxFOG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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