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形怪狀記錄儀「1」一路祭撞怪行奇 - 月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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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齋節前夜，我落腳在喀什噶爾老城一間鐵匠鋪的閣樓上。

鋪主老艾孜茲不收我房錢，只提了一個古怪的要求——夜裡聽見什麼動靜，千萬別開窗。

「新月出來了就好，」他搓著手，眼睛卻盯著我身後那扇糊著舊報紙的窗戶，「出不來……就別看了。」

我問什麼意思。他不答，只往我手裡塞了一塊饢，饢邊烤得焦黑，中間卻軟得不像話，按下去，慢慢回彈，像按在一張活物的皮肉上。

我咬了一口。羊肉餡的，汁水滾燙，燙得舌尖發麻。但第二口就察覺不對勁——餡裡摻著東西，細碎的，咬起來咯吱咯吱響，像是沒碾碎的骨頭碎片。

「吃完，」老艾孜茲頭也不回地往樓下走，「剩下一口，夜裡『它』會來找你。」

我以為他在說笑。

半夜，我是被一股香氣熏醒的。

那不是尋常的孜然羊肉香，而是一種更濃稠、更甜膩，甚至甜得發腥的氣味，像大量油脂在密閉空間裡悶燒。香氣從門縫底下滲進來，濃得幾乎肉眼可見——一縷一縷淡黃色的，像蛇一樣在地上爬行。

接著，我聽見了咀嚼聲。

不是一個人。是很多人，或者說，很多張嘴。濕漉漉的，帶著唾液攪動的聲響，間或夾雜著低沉、滿足的嘆息。那嘆息是女人的聲音，很年輕，卻拖著一個蒼老的尾音，像兩張嘴疊在一起說話。

我想起老艾孜茲的叮囑，摀住耳朵，把饢往嘴裡塞。可那饢已經涼了、硬了，咬一口，餡料竟是空的——只剩一個殼子，內壁黏著一層薄膜，透明且微微反光，像蛇蛻。

樓下忽然安靜了。

接著有人敲門。

不是鋪子的前門，是我閣樓的房門。三下，很輕，是指甲叩擊的聲音。

「外地來的吧？」門外一個女人說，口音很標準，帶著笑意，「開齋節嘛，吃口熱饢再走。」

我沒有出聲。門縫底下，那淡黃色的香氣又滲進來了，比剛才更濃，開始凝結——我見那些絲縷狀的霧氣糾纏在一起，漸漸凝成五根手指的形狀，從門縫底下伸進來，慢慢摸索著，像盲人認路。

指甲很長，染著鳳仙花汁，顏色鮮紅。

但那手背上沒有汗毛，沒有毛孔，光滑得像是澆鑄的油脂。它摸到了我丟在地上的那塊饢，拈起來，縮了回去。

門外沉默了一會兒。

接著那女人笑了，聲音變得很輕很輕，像貼著我耳根說的：

「你那個饢，是洋蔥餡的。我咬一口，怎麼是個男人的舌頭？」

門縫底下，出現了一隻眼睛。

不是翻白眼的那種——恰恰相反，那隻眼睛大而明亮，瞳孔黝黑，直直地盯著我，還眨了一下。睫毛很長，每一根都掛著細小的油珠。

「你不開門也行，」她說，「新月出來了，我得走了。但你記著——你咬過我的饢，我也咬了你的。開齋節嘛，我們結親了。」

她唱起歌來，調子像搖籃曲，又像送葬的經文。腳步聲一階一階下樓梯，每下一階，歌聲就蒼老一分。走到最後一階時，已是老嫗的嗓音，沙啞、乾裂，像枯枝折斷。

第二天清晨，老艾孜茲上閣樓來。看見我完好無損，他愣了愣，隨即臉色大變。

「你沒開窗，可你開了口。」他指著地上的饢，聲音發顫，「你咬了？你咬了幾口？」

我說一口。

他蹲下去，撿起那塊饢翻到背面——背面有一排牙印，很小、很整齊，是女人的齒痕。齒痕周圍長出了一層細密的白色絨毛，像是發了霉，又像某種菌絲。

老艾孜茲把饢用油紙包好，揣進懷裡，看了我很久。

「走吧，」他說，「趁天還亮著。今年這個節，她沒等到人，明年還會來。到時候你不在，她就找別人。你要是還在……」

他沒說完，但我明白他的意思。

我走出鐵匠鋪時，回頭看了一眼閣樓那扇窗。窗台上放著一只白瓷碟子，碟子裡盛著半塊饢，饢上插著一支沒點燃的蠟燭。

蠟燭的芯，是一根捲曲的黑色長髮。

碟子邊緣，有一圈濕漉漉的唇印。

鳳仙花汁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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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搭捷運遇到很多穆斯林，但查資料，今年開齋節是3/19-3/20，總之昨天知道了這個節日所以特別去查相關資料，於是有了這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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