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形怪狀記錄儀「1」一路祭撞怪行奇 - 備用的守則

《淨天地神咒》

天地自然，穢炁分散。洞中玄虛，晃朗太元。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3WwEy8mWo
八方威神，使我自然。靈寶符命，普告九天。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mWqHUsgUW
乾羅答那，洞罡太玄。斬妖縛邪，殺鬼萬千。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IgsKNS2UH
中山神咒，元始玉文。持誦一遍，卻病延年。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65dDBVvGw
按行五嶽，八海知聞。魔王束首，侍衛我軒。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jVp0Ct9Qt
凶穢消散，道炁常存。急急如律令。

咳咳。不好意思，老樣子，今晚的故事開始前，請容許我先唸一段《淨天地神咒》。

我是張子玄，慈愛醫院的一名內科住院醫師。

因為這次要回憶的經歷，即使現在坐在燈火通明的護理站裡，只要一閉上眼，那股混雜著陳舊優碘與發霉血液的氣味，彷彿又會重新鑽進我的鼻腔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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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一個每週工時逼近八十小時的住院醫師來說，「值班室」是在醫院裡唯一的避風港。

那是我們在一連串的急救、開立醫囑、應付家屬的崩潰轟炸後，唯一能把靈魂暫時塞回軀殼裡的地方。

哪怕那裡總是瀰漫著上一班學長留下的汗臭味，哪怕床單上偶爾會有不明的污漬，只要有一張能平躺的床，我們都能懷抱著感恩的心秒睡。

但有時候，避風港會變成另一種深淵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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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四月中旬的一個大夜班。

那晚，內科男性值班室發生了嚴重的漏水事故。

天花板的管線破裂，灰黑色的汙水直接澆灌在我們那張已經服役超過十年的雙層鐵架床上，床墊吸滿了散發著惡臭的水汁，徹底宣告報廢。

總醫師趙天祥無奈之下，聯絡了外科部的總醫師替我借了床位。

「子玄，外科那邊說他們 B 棟七樓還有一間備用的值班室空著，今晚你就委屈一下，去那裡睡吧！鑰匙已經放在護理站了。」

我接過那把帶著生鏽銅綠的鑰匙，上面掛著一個褪色的壓克力牌，寫著「7-14」。

又是「4」。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裡纏著紅線的八卦羅盤，眉頭微蹙。

在醫院這種充滿死氣與執念的建築裡，所有與「4」沾上邊的空間，通常都有著不可告人的過去，想到上次的電梯奇遇記，不禁讓我捏了一把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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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點，我處理完病房的突發狀況，拖著疲憊的身軀穿過連接 A 棟與 B 棟的幽暗走道，從十樓逃生梯默默來到了外科所在的七樓。

比起內科的喧鬧，深夜的外科病房安靜得有些詭異。

我沿著走廊一路走到盡頭，那裡幾乎已經沒有日光燈的照明，只有緊急出口的綠色指示燈，將牆壁染上一層幽冷的慘綠。

「7-14」值班室的木門看起來比我阿公家的衣櫥還要古老，門板上佈滿了不明的刮痕。

我將鑰匙插進鑰匙孔，伴隨著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門開了。

迎面撲來的，是一股極度乾燥且冰冷的空氣，像是打開了太平間的冰櫃。

房間不大，只有一張生鏽的單人鐵床，一張老舊的辦公桌，以及一個連著天花板的鐵皮衣櫃，沒有冷氣與窗戶，也沒有獨立衛浴。

我嘆了口氣，正準備將聽診器與病歷板夾扔到桌上時，目光卻被桌面上的一張 A4 紙給吸引住了。

那是一張被粗糙護貝過的紙，紙張的邊緣已經泛黃起毛。

最上面用粗體的標楷體寫著：

【B棟 7-14 備用值班室使用守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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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我以為這只是外科部用來警告實習醫學生不要弄髒環境的常規公告。

但當逐字閱讀下去時，全身的寒毛卻不受控制地一根根豎了起來。

上面寫著 13 條規則：

1. 本值班室嚴禁飲食，違者後果自負。
2. 本房間只有一張單人床。如果您在進門時看見了上下舖，或者房間角落有另一張病床，請勿靠近。立刻退出房間，重新鎖門，並在心裡默數十秒後再進入。
3. 凌晨 2:00 到 3:00 之間，若您聽到走廊上傳來急促的推車聲，以及「外科急診！讓開！」的呼喊聲，請絕對不要開門查看。外科團隊不需要您的協助，且「他們」的推車上躺著的不是活人。
4. 桌上的分機電話如果響起，且螢幕顯示號碼為「4444」或「未知」，請務必接聽，並將話筒貼在耳邊保持絕對的沉默。直到對方掛斷前，請勿發出任何呼吸聲或吞嚥聲。
5. 若天花板的通風口滴下紅色黏稠液體，請立刻按下桌上分機的「9」，聯絡工務課並告知：「空調又漏水了」。切勿抬頭查看通風口，更不要說出「血」這個字。
6. 睡覺時，請務必保持身體側躺，且面朝房門。若您感覺到背後有冰冷的手指在輕撫您的脊椎，請裝作熟睡。千萬、千萬不要轉身。
7. 本值班室沒有窗戶。如果您在牆上看到了一扇百葉窗，並且窗外有人在敲打玻璃，請閉上眼睛默數五十秒。請記住，這裡是七樓。
8. 如果您在床底下發現任何不屬於您的私人物品（例如：生鏽的手術刀、沾滿碘酒的紗布、或是帶血的指甲），請用腳將其踢進床底最深處，嚴禁用手撿拾。
9. 本值班室沒有配置獨立衛浴。如果您聽到房間內傳來馬桶沖水聲或是蓮蓬頭的水聲，請立刻戴上耳機，播放任何音樂，並將音量調到最大，直到天亮。
10. 凌晨 4:44 分，門外可能會有人敲門，並自稱是「來交班的學弟」。請趴在地上，透過門縫確認他的腳跟是否有著地。若沒有著地，請用平靜的語氣隔著門告訴他：「病人已經 AAD（自動出院）了」。
11. 房內的衣櫃鏡子僅供整理儀容。若在鏡中看到穿著無菌刷手服但「沒有頭」的人站在您身後，請繼續您的動作，絕對不要再看著鏡中的軀體。
12. 若您聞到極度濃烈的福馬林氣味，並伴隨著金屬切割骨頭的電鋸聲，請立刻鑽進床底，無論外面發生什麼聲音都不要出來，直到早晨 6:00 的晨間廣播響起。
13. 遵守以上規則，您將能平安度過今晚。若您不慎違反了任何一條，請翻到本守則的背面，那裡有最後的處置方式。祝您值班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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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死地盯著這張護貝紙，只覺得一股從腳底竄上的寒意，瞬間凍結了血液。

除了第一條很正常之外，其他文字都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作為一個長年接觸道法玄學的人，我能分辨出什麼是無聊學長留下來的惡作劇，什麼是真正為了「保命」而寫下的生存指南。

這張紙上的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濃烈的怨氣與警告的意味。

每一條規則，似乎都對應著曾經發生在這個房間裡、慘絕人寰的死亡事件。

值班殘存的理智叫我立刻離開這個鬼地方，寧願去護理站趴在桌上睡一晚。

但在我轉身握住金屬門把的那一刻，門把卻像是被某種極低溫的液態氮給凍住了一樣，冰冷刺骨，且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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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從外面被反鎖了，或者說被某種力量給封死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從口袋裡掏出一小把粗鹽，沿著門縫均勻地撒下了一道防線。

接著，我將那面刻著先天八卦的羅盤，端端正正地擺在床頭櫃上。

羅盤中央的磁針，此刻正以一種令人不安的頻率，瘋狂地左右擺動著。

「既來之，則安之。邪不壓正。」

我喃喃自語，連鞋子都沒脫，直接躺上了那張單人鐵床。

根據第 6 條規則，我將身體側翻，死死地盯著那扇緊閉的木門。

疲憊感如同海嘯般襲來，我的眼皮還是越來越沉。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陣刺耳的電話鈴聲將我從淺眠中猛然驚醒。

鈴——鈴——鈴——

在死寂的房間裡，那具老式按鍵電話的鈴聲響得震耳欲聾。

我猛地看向桌上的電話，來電顯示的螢幕上，閃爍著幽綠色的光芒。

上面的數字是：4 4 4 4 。

我的心臟瞬間漏跳了一拍。

是第 4 條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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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地從床上下來，走到桌前。手腕顫抖著，緩緩拿起了話筒，貼在耳邊。

我緊緊閉著嘴唇，連一絲氣流都不敢從鼻腔裡洩露出來。

話筒那端，起初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接著，傳來了一陣微弱的、濕漉漉的摩擦聲。

『嘶……咕嚕……嘶……』

那聲音聽起來，就像是有人的肺部已經完全被積水淹沒，卻還在拼命地試圖呼吸。

緊接著，一陣彷彿是用指甲刮擦金屬黑板的淒厲女聲，順著電話線，直接鑽進了耳膜。

『好痛……為什麼不救我……好痛啊……』

我的額頭滲出了豆大的冷汗，胸腔因為憋氣而開始發疼。

大腦缺氧的暈眩感讓我幾乎要站不穩，但我死死咬住舌尖，用劇痛維持清醒，半點聲音都不敢發出。

那聲音在話筒裡哀嚎了整整兩分鐘。

終於，「喀噠」一聲，對方掛斷了電話。

這才敢將話筒放回話機，癱軟在桌子上，大口地貪婪呼吸著冰冷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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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還來不及平復心跳，一滴冰涼且黏稠的液體，突然滴落在了手背上。

我低頭一看，那是一滴暗紅色、散發著濃烈鐵鏽味的液體。

啪嗒。

又一滴，落在桌面的值班守則上。

我下意識地想要抬頭看向天花板的通風口。

就在脖子即將仰起的瞬間，我的眼角餘光瞥見了第 5 條規則：

「切勿抬頭查看……更不要說出『血』這個字。」

我硬生生地將脖子僵在原處，視線死死盯著桌面。

我的手飛快地按下電話的免持鍵，撥通了分機「9」。

『嘟……嘟……工務課您好。』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慵懶的大叔聲音。

「空、空調又漏水了。」

我的聲音沙啞得連自己都快認不出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整整五秒鐘。

然後，原本慵懶的大叔聲音，突然變成了一個毫無起伏的、冰冷的女聲：

『收到。立刻為您……清理。』

通風口滴落液體的聲音瞬間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沉重的物體在通風管道裡爬行的摩擦聲，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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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渾身虛脫地爬回床上，再次側身死死盯著房門。

時間在恐懼的煎熬中流逝得異常緩慢。

牆上的時鐘指針，緩緩指向了凌晨 4 點 43 分。

我不敢閉眼。

當秒針跨過 12 的那一刻，時間來到了 4:44。

叩、叩、叩。

門外，傳來了三聲極其規律的敲門聲。

『學長，我來交班了。』

一個年輕男性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語氣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禮貌。

我的胃部一陣翻騰，第 10 條規則。

我輕手輕腳地滑下床，整個人幾乎是貼在冰冷的地板上，像一條蛇一樣緩緩匍匐到門邊。

我將右眼湊近門底那道不到兩公分寬的門縫。

走廊慘綠色的指示燈光，從門縫透了進來。

在門縫的另一端，我看到了一雙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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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雙呈現著死灰色、長滿了暗紫色屍斑的光腳。

而最讓我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那雙腳的腳尖輕碰著地面，但腳跟卻緊繃拉高，抬離了地板大約五公分的高度。

他不是站在那裡，而是被「吊」在門外。

『學長，請開門。我要交班。』

門外的聲音依然平靜，但門把手卻開始發出劇烈的金屬扭曲聲，彷彿有某種恐怖的力量正在強行破壞門鎖。

我強忍著奪眶而出的生理性眼淚，將嘴唇貼近門縫，用盡全身僅存的力氣，平靜地說出那句咒語般的台詞：

「病人已經 AAD 了。」

門外的動作瞬間停止了。

死寂，令人發狂的死寂。

大約過了十秒鐘，門外傳來了一聲極度哀怨的嘆息聲。

『好可惜……我還差一個……』

那雙懸空的、長滿屍斑的腳，緩緩地向後退去，最終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

我癱倒在門邊，直到早晨六點的晨間廣播在走廊上響起那首熟悉的〈卡農〉，才確信自己真的活下來了。

將床頭的八卦羅盤收回口袋，看著門縫處那些已經變成焦黑色的粗鹽，心中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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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離開房間前，我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桌上那張護貝的值班守則上。

經過了一整晚的折磨，人類本能的該死的好奇心，在安全感回歸的瞬間佔據了上風。

回想起第 13 條規則寫著：「若您不慎違反了任何一條，請翻到本守則的背面，那裡有最後的處置方式。」

我想知道，如果昨晚自己做錯了任何一步，到底會面臨什麼樣的處置？

將那張泛黃的護貝紙翻了過來，紙張背面壓根沒有寫任何的處置方法或救援指示。

只有一份名單。

一份用鮮紅色的墨水，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的名單。

每一個名字的上面，都被畫上了一個大大的紅色「Ｘ」。

我的目光由上往下掃過，那些名字有些我很陌生，但有些……

卻是這幾年在慈愛醫院裡，傳聞中因為「過勞猝死」或「意外身亡」的外科醫師，其中是不久前才剛上新聞，在手術到一半急性腦中風死亡的一位學長。

而在名單的最底部。

就在剛才\原本空白的地方，緩緩地、一筆一劃地出現了一行新字。

那不是處置方式。

那是一句鮮紅色的留言：

張子玄。表現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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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將那張紙扔在桌上，像發了瘋似地拉開那扇昨晚無論如何都打不開的木門，拿起個人物品衝出了 7-14 值班室。

走廊上，剛好遇到推著換藥車準備去巡房的外科專科護理師學姐。

她看到我從那個角落衝出來，嚇了一跳。

「子玄？你怎麼會從那一區出來？你臉色好難看，沒事吧？」

我大口喘著氣，指著身後的木門。

「昨、昨晚內科值班室淹水，總醫師讓我來睡 7-14 備用值班室……」

學姐的臉色瞬間變得比我還要蒼白，手裡拿著的優碘瓶差點掉在地上。

「你在說什麼鬼話？」

學姐的聲音微微發抖，她指著我身後的位置。

「我們 B 棟七樓……從來就沒有 7-14 這個房間啊？」

「那裡三年前因為一個外科 R3 壓力太大，在裡面拿手術刀自殺了之後……就被院方用水泥封死，改成放置醫療廢棄物的垃圾通道了。」

我僵硬地轉過頭。

原本那扇佈滿刮痕的古老木門不見了。

出現在我眼前的，是一面冰冷、平整，塗著慘白油漆的水泥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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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昨晚……

我到底是睡在哪裡？

又是誰，在門外敲門？

我顫抖著一邊將右手伸進刷手服的口袋，握住八卦羅盤尋求一絲安慰，一邊單手打開了等等要交班用的病歷板夾。

但左手手指，卻觸碰到了一張邊緣銳利、護貝過的 A4 紙。

隔著塑膠膜，我彷彿能感覺到，紙張背面那一行行鮮紅色的字體，正散發著某種令人絕望的、刺骨的嘲諷。

（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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