劏房裡的武林 - 第二章　山頂之約

早上七點，鬧鐘還未響，阿強已經醒了。

他一夜沒怎麼睡，但精神卻出奇地好。那條神秘訊息像是一根刺，扎在他的腦海裡，拔不出來。他睜開眼睛，第一時間就是看手機——沒有新的訊息，那條來自「龍」的訊息依然靜靜地躺在對話框裡。

「你想知道點解你成日都失敗嗎？」

這句話在他腦海中迴盪。三年來，無數人給過他建議：朋友說「堅持就是勝利」，父母說「找份穩定工作」，網上專家說「學會銷售技巧」。但從來沒有人說過要告訴他「為什麼失敗」。

阿強打開衣櫃——其實就是一個掛在牆上的簡易衣架——拿出了他唯一一套西裝。那是三年前Rachel陪他在G2000買的，為了去銀行見工。深藍色，修身款，當時穿著剛好，現在卻有點緊了。

這三年他瘦了十磅，不是因為健身，是因為常常忘記吃飯。有時候一個項目趕工，他就靠杯麵和可樂度日，一坐就是十幾個小時。

他沖了個涼，刮了鬍子，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很久。鏡中的男人眼眶發黑，兩頰凹陷，但眼神裡有一絲他許久未見的東西——希望。

「瘋了，」他對自己說，「肯定是一個騙局。」

但他還是穿上了那套西裝，打了領帶，走出了劏房。

深水埗的早晨已經忙碌起來。街市的小販在擺攤，茶餐廳飄出咖啡和菠蘿油的香味，上班族趕著去地鐵站。

阿強走進「陳記茶餐廳」——對，就是那個昨晚發郵件取消項目的陳記。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進去。

「阿強？」老陳從櫃檯後面探出頭，「這麼早？穿成這樣去見工？」

老陳是陳記的老闆，五十五歲，廣東人，來香港三十年。他的茶餐廳在深水埗開了二十年，是這一區的老字號。阿強這三個月幫他做系統，雖然項目失敗了，但兩人倒是成了朋友。

「不是見工，」阿強說，「有點事。」

老陳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只是說：「飲杯奶茶先？」

「不了，趕時間。」阿強說，「老陳，昨晚的郵件...對不起。」

老陳擺擺手：「無所謂啦，你不適合我，不代表你不適合別人。阿強，你技術是好，但你不懂做生意。」

阿強苦笑：「我正想去學。」

「去哪學？」

「山頂！」

老陳以為他在開玩笑，大笑起來：「山頂？去見李嘉誠啊？」

阿強沒有笑。他揮揮手，轉身走向地鐵站。

老陳在後面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這小子，撞邪了...」

從深水埗到中環，地鐵要二十分鐘。

阿強坐在車廂裡，看著窗外飛逝的黑暗隧道。他的心跳隨著列車的節奏加速。昨晚那條訊息，他看了無數遍，那個「龍」字，簡短而神秘。

他想過無數種可能：

保險推銷？
傳銷？
詐騙集團？
還是...真的有人能看出他的問題？

如果真的是騙局，他會失去什麼？一點時間，一點車費。但如果不是呢？如果這真的是一個能改變他命運的機會呢？

九時十五分，阿強到達中環。

他隨著人流走出地鐵站，抬頭就是林立的摩天大廈。這裡是中環，全香港最貴的地段，那些穿著意大利西裝、拿著咖啡的男女，和他像是兩個世界的人。

阿強感到一絲不自在。他拉了拉領帶，走向花園道山頂纜車總站。這是他三年來第一次上山頂。

纜車站已經有不少遊客在排隊。阿強買了票，上了車，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

纜車沿著斜坡緩緩上升，阿強看著窗外的景色漸漸變化。下面的高樓大廈越來越小，維多利亞港的全景慢慢展開。陽光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阿強想起三年前，他剛辭職的時候，也曾想過上山頂看看。但那時候他太忙了，忙著做網站，忙著找客戶，忙著生存。漸漸地，他忘記了生活中還有這樣的風景。

纜車裡有遊客興奮地拍照，有家長指著窗外給孩子講解。阿強靜靜地坐在角落，像是一個誤入別人故事的局外人。

九時五十分，纜車到達山頂。

凌霄閣外，遊客絡繹不絕。阿強站在廣場中央，東張西望，尋找那個「龍」。

他穿著那套深藍色西裝，在穿著T恤短褲的遊客中顯得格格不入。幾個遊客以為他是工作人員，還來問路。

「張志強？」

一把蒼老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阿強轉身，看到一個老人。

老人看起來六十多歲，白髮如雪，梳理得整整齊齊。他穿著一套洗得發白的灰色唐裝，拿著一根竹製拐杖。老人的面容慈祥，但最讓阿強震驚的是他的眼睛——那雙眼睛炯炯有神，像是能看穿人心。

「叫我龍叔！」老人微笑，「陳世龍。」

阿強連忙點頭：「龍叔你好，我是阿強。」

龍叔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那套略顯緊繃的西裝上停留了一下，微笑道：「這套西裝，是三年前買的吧？」

阿強一愣：「你怎麼知道？」

「你剛辭職創業的時候買的，」龍叔說，「為了見客戶，為了讓自己看起來專業。但你發現，穿西裝見客戶，和穿T恤見客戶，結果沒什麼不同。」

阿強瞪大了眼睛。這個老人，像是已經認識他很久。

「這裡人多，」龍叔揮揮拐杖，「跟我來。」

龍叔帶著阿強，不是進入凌霄閣，而是沿著一條小徑，走向山頂公園的方向。

遊客漸漸稀少，空氣變得清新。龍叔拄著拐杖，步伐卻很穩健。阿強跟在後面，心跳加速。

「龍叔，你怎麼知道我的事？」阿強忍不住問。

龍叔沒有回答，只是說：「你的事，我都知道。創業三年，失敗一百次，銀行戶口剩下兩千多，住在深水埗劏房，對吧？」

阿強停下腳步：「你調查我？」

龍叔也停下來，轉身看他：「我需要調查嗎？你這樣的人，我見過太多。三十年前，我也曾經是你。」

「你？」

龍叔繼續向前走：「過來，這裡說話。」

他們來到一個僻靜的觀景台。這裡沒有遊客，可以俯瞰整個維港。中環的高樓、九龍的密集樓宇、遠處的青馬大橋，盡收眼底。

「坐！」龍叔指著一張石凳。

阿強坐下。山風吹來，帶著一絲涼意。

龍叔站在欄杆邊，望著遠方，緩緩開口：「阿強，你創業三年，失敗一百次，對吧？」

「對！」

「你每次失敗，都是這樣：見到客戶，談技術，報價，然後就沒有聲氣。或者做了個項目，客戶不滿意，收不到尾數，或者要重做。」

阿強目瞪口呆。這正是他這三年的寫照。

「龍叔，你是...」

龍叔舉手制止他：「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不想知為什麽你經常都失敗？」

阿強連忙點頭：「想！我想知道！」

龍叔轉過身，看著阿強的眼睛：「因為你以為創業是賣技術。錯！創業是賣希望。」

他頓了頓，繼續說：「你賣網站給茶餐廳老闆，你以為老闆要的是網站嗎？老闆要的是更多生意！你講技術，老闆聽不明；你講生意，老闆立即醒。」

阿強如遭當頭棒喝。

龍叔在石凳上坐下，從懷中取出一個布包，小心翼翼地打開。

裡面是一本線裝書。

書的封面已經泛黃，邊緣有些破損，上面寫著三個古樸的大字：《商道真經》。

「這本書，」龍叔輕撫書面，「相傳是春秋時期范蠡——也就是陶朱公——輔越王勾踐滅吳後，隱居經商所著的秘傳心法。後經戰國白圭、漢代桑弘羊、清代胡雪岩等商界奇人增補，成為今日九卷八十一式的完整體系。」

阿強看著那本書，覺得自己在做夢。

「我年輕時在終南山探險，於一座古剋地宮的石室中發現此書。這三十年來，我尋找傳人，今日終於搵到你。」

「為什麼是我？」阿強問，「我只是個失敗者...」

「因為你失敗了一百次，還沒有放棄。」龍叔說，「這就是傳承者需要的資質——韌性。」

他把書合上，看著阿強：「明日此時，帶同一顆空杯之心，再來這裡。我會教你《商道真經》第一式：見龍在田。」

「見龍在田...」阿強喃喃重複。

「這一式，會讓你明白，什麼是真正的價值。」龍叔站起身，「現在，回去吧。今晚，好好想想我說的話——你賣的不是網站，是更多生意。」

龍叔拄著拐杖，慢慢離去，留下一句話飄散在山風中：

「記住，動機對了，但方法錯了。明日，我教你正確的方法。」

阿強坐在石凳上，望著龍叔的背影，又望著手中的《商道真經》，心中燃起了一團火。

這一次，可能是他真的翻身的機會。

他緊緊握著那本泛黄的書籍，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在心中湧動。這本書，這位老人，可能就是他等待已久的轉機。

山風輕輕吹過，帶來一絲涼意，但阿強的心中卻燃燒著一團火焰。他翻開《商道真經》的第一頁，那些古老的文字在陽光下閃爍著神秘的光芒。雖然他還無法完全理解其中的深意，但他能感受到這本書蘊含的智慧和力量。

「見龍在田，利見大人。」阿強喃喃自語，反覆咀嚼這句話的含義。龍叔說明日要教他這一式，教他什麼是真正的價值。這讓他既期待又忐忑——期待的是終於有人願意教他真正的商業智慧，忐忑的是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夠領悟。

但無論如何，這一刻，阿強感到自己不再孤單。三年來，他獨自奮鬥，獨自失敗，獨自承受。而現在，終於有人願意伸出援手，願意告訴他為什麼失敗，願意帶領他走出困境。

夕陽漸漸西沉，維港的燈火開始閃爍。阿強知道，從今天開始，他的人生將不再一樣。那個失敗了一百次的張志強，或許真的能在這本《商道真經》的指引下，找到屬於自己的成功之路。

他站起身，將書小心地收好，向纜車站走去。明日，他將再次來到這裡，帶著一顆空杯之心，學習改變命運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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