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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驍深嘴角的弧度收得極快,等他邁開步子往工地的臨時工棚走去時,臉上又恢復了平日那副萬年不變的冷酷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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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江玲一眼並說到「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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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總!您可來了,這大熱天的真是辛苦您親自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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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走進綠色防塵網遮蓋的陰涼處,幾位傅氏集團的高階主管便一擁而上,一邊擦著脖子上的熱汗,一邊忙不迭地遞上冰礦泉水。在這一群西裝革履卻被熱得狼狽不堪的主管身後,還站著幾個嚼著檳榔、眼神銳利的工地大包頭。
傅驍深沒接水,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一邊接過工頭遞來的黃色安全帽扣在頭上,一邊側過身,露出了緊跟在後面的江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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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設計部新來的助理,江玲。今天帶她來熟悉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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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驍深聲音毫無波瀾地介紹。
剎那間,十幾雙挑剔、審視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江玲身上。
那些目光裡有驚訝、有荒謬,但更多的是不加掩飾的輕蔑。眼前這個女孩,白襯衫洗得發白,腳下踩著一雙舊球鞋,手裡還死死抱著一本看泛黃的本子。在信義區這塊一坪動輒數十萬的頂級建案裡,她格格不入得像個誤闖水泥叢林的小土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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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總,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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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責這個案子的王經理扯了扯嘴角,有些皮笑肉不笑地看了江玲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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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這個107號建案現在採光結構卡得死死的,連設計部的資深設計師們都改了五六版圖紙了。帶個連工安常識都不知道的新人進去,會不會不太方便?萬一磕著碰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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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經理的話沒說完,但欲言又止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傅總,您帶個什麼都不懂的花瓶關係戶來走馬看花,可別給我們這兒添亂。
周圍幾個高階主管交換了一下眼神,鼻心裡哼出幾聲微不可察的輕蔑。
江玲死死抱著筆記本,指甲幾乎要嵌進磨損的硬皮封面裡。這就是台北,這就是職場。哪怕她昨晚整夜不睡、拼了命地複印資料設法自保,在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眼裡,她身上高職的標籤、寒酸的穿著,依然讓她看起來就像個一捏就碎的軟柿子。
就在周圍的空氣因為這句話而變得有些尷尬且凝結緊繃時,站在一旁的傅驍深卻突然冷笑了一聲。
那聲冷笑極輕,卻像一把冰刀,瞬間把王經理臉上那副虛偽的笑容凍結在原地。
傅驍深微微偏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身側僵立的女孩。他眼底閃爍著一絲看好戲的玩味與殘酷,薄唇輕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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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了嗎?人家嫌妳礙手礙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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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稍微停頓了一下,隨即挑起眉,好整以暇地繼續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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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玲,這裡連幾個資深設計師都無法解決的案子,如果妳今天拿不出真本事,就不用等陳薇動手,這裡的老頭可是不會放過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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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驍深一邊好整以暇地說完,一邊漫不經心地抬起修長的手指,指尖明晃晃地指向一旁那些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主管們。
被那根手指點到的高階主管和王經理,集體倒吸了一口涼氣,卻愣是半個字都不敢反駁,只能訕訕地乾笑著。
漫天飛揚的黃土粉塵中,傅驍深的目光像是一道帶著重量的審判,死死釘在江玲身上。他不是在替江玲解圍,他是在把她推向風口浪尖。
此時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江玲身上,等著看這個高職畢業的黃毛丫頭是要嚇得當場哭出來,還是轉身狼狽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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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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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玲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雖然還帶著一絲緊繃,卻無比清晰地砸在悶熱的空氣裡。
話一說完,她沒有再去看那些主管們精彩斑斕的臉色,直接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下,一把拿起身旁工人遞過來的黃色安全帽,乾脆俐落得扣在頭上。當塑膠扣環傳出「喀啦」一聲脆響時,她眼神裡最後一點怯懦被徹底鎖在了帽簷之下。
她死死抱著那本磨損的筆記本,抬起頭,那雙在盛夏暴曬下依舊清亮無比的眼睛直直對上傅驍深,竟然搶在所有主管開口前,反先一步開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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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總,現在主要先看哪一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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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句反問,毫無畏懼,直奔主題。
原本等著看她笑話的王經理和幾個主管頓時愣在原地,顯然沒料到這個看起來寒酸軟弱的高職小姑娘,在傅驍深排山倒海般的施壓下,不僅沒有被嚇哭,反而像是一株被暴風雨折彎卻又瞬間挺直的野草,反客為主地直接進入了工作狀態。
漫天飛揚的粉塵與悶熱的黃土氣味中,江玲站得筆直。腳下的舊球鞋踩在粗糙的碎石地上,雖然與這裡格格不入,但她握著筆記本的手卻不再顫抖。
傅驍深看著眼前這個戴著過大安全帽、顯得臉蛋愈發嬌小的女孩,聽著她那句迫不及待想進戰場的詢問,深邃的眼眸底處,那抹玩味與激賞的光芒愈發濃郁。
聽到江玲那句初生之犢不畏虎的反問,傅驍深唇角一掀,好整以暇地將冰冷的目光轉向一旁有些發愣的王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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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經理,這裡不是你負責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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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驍深的聲音慢條斯理,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瞬間讓王經理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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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現在優先先看哪一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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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驍深雙手交疊胸前,眼神銳利如刀,毫不留情地當眾諷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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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和設計師搞不出來的爛攤子,現在,只能全靠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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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王經理和那幫主管的臉色頓時精彩得像開了調色盤,一陣青一陣白。這無異於當著全工地所有工人的面,狠狠煽了他們這群自詡資深的高管一記大耳光。
傅驍深早看王經理這幫老油條不順眼很久了。這群人在傅氏集團內部拉幫結派、敷衍塞責,每一次案子卡關就推諉扯皮。偏偏這幫人全是他家裡那個老頭子的老部下,個個自恃資歷深厚,他才次次看在老董事長的面子上放過他們。
但這一次,107號建案容不得他們再混水摸魚。
傅驍深微微側過頭,深邃的目光再度落在身旁戴著黃色安全帽、顯得格外嬌小卻站得筆直的江玲身上。
那一刻,他的眼神裡除了原本的玩味,更多了一抹深不見底的期許。他把江玲架在這個位置,就是要逼出她野草般的極限。他由衷地希望江玲今天真的能用那本破舊的「寶典」,在毛胚屋裡畫出完美的改建方案。
他要用這個連高職都還沒畢業的小姑娘,把這群領著高薪卻毫無作為的老傢伙們,那張高傲的臉皮給活生生撕下來,狠狠打臉!
周圍的空氣彷彿被傅驍深這番話徹底點燃,滾燙、緊繃,壓迫感拉到了極致。
被點名的王經理頂著巨大的壓力,只能一邊擦著額頭上不自覺滲出的冷汗,一邊唯唯諾諾地側過身,乾笑著伸手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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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傅總說得對。那……江小姐,我們就先從卡得最嚴重的二樓狹長區開始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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