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之鐵獄 - 允浩一言驚醒

這句猝不及防的問句，讓允浩早已崩裂的心碎得稀碎，耳朵更是轟轟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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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渾身濕透，淚水混著冷汗與灰塵，濕黏的髮絲貼在蒼白額角，連呼吸，都在控制不住的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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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兩年來，這個向來沉默、連一個多餘眼神都不願給他的副會長，第一次對他說這麼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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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命令，而是真正……對着他說話。

可每一個字，卻直接得令人難以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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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浩緊緊咬着下唇，聲音抖得斷續，只擠出一句卑微的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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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想要什麼……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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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以為，你多少會看我一眼，會說一句話。

只是以為，這裡再險惡，也算是個收留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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竣哥眉峰半分不動，聲音冷得淬滿寒霧，打斷了允浩，一針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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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以為我會護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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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個字沉如巨石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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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微微僵住，顯然是沒有預料，原本還殘存的最後一縷希冀，那點微光，在竣哥這一句話後瞬間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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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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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不耐煩，卻連一絲溫柔的縫隙都不給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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竣哥直起身，龐大的身影壓覆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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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不是遊樂場，連這點打擊都受不住，我當初帶你回來，就是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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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語氣淡得近乎機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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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會覺得，我看錯人了——沒什麼好可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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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浩心口驟然抽痛，渾身瞬間冰徹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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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反駁，不敢放聲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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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怕。

怕這句話一落地，他連這唯一殘酷、卻能苟活的棲身之所，都會被徹底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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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了。

他被人毆打、辱罵，被指派最骯髒最辛苦的工作。每一次，他都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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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竣哥開口。

等一句維護、一個眼神。

只要一句，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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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浩喉嚨滾動，吞了吞口水，試圖讓自己平伏些，聲音沙啞的緩緩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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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你就算不護著我，至少……也會替我說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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竣哥冷笑一聲，笑意裡沒有半分溫度，彷彿帶點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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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你擋？替你把所有人的惡意都隔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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竣哥稍稍彎腰，視線與允浩持平，眼神鋒利得像能看穿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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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需要收留一個需要人哄、需要人護的娃娃，能活就活，活不了是你沒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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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浩心又抖了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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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被人欺負、被辱罵、被推來推去當墊腳石的時候——」竣哥一字一頓，句句誅心，「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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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浩睜大雙眼，

他知道這兩年副會長不可能全然無知，

但沒想過竣哥居然如此清楚，

而且是每一次都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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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聲音平靜得嚇人，卻藏着強大的壓迫感，繼續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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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唯一一個，從街頭直接帶回幫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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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我身邊的人，哪一個不是用自己的血汗一條條命拼出來的？憑什麼你應該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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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浩渾身劇顫，張嘴卻說不出半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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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初撿你，不是因為可憐，更不可能是因為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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竣哥的眼神穿透了少年所有偽裝與軟弱，直刺靈魂深處，「是我看見你眼裡那股——就算死，也要活下去的倔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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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之前經歷過的，我沒親眼見到，但我全都知道。」

「這個世界從來不是逼著人墮落，地獄裡，也有選擇，不敢面對的人只會死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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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指尖輕點少年濕冷的額頭，力道不重，卻像鐵釘釘死在少年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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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來沒有可憐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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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夠了，就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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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讓我覺得——我看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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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允浩整個人猶如跌入了萬年枯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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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所有委屈、所有忍耐、所有卑微的期待，在竣哥眼裡，從頭到尾都只是可笑的軟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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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的照拂，不過是冷眼旁觀；

他以為的特殊，不過是一場殘酷修羅；

他以為的曙光，根本只是一座海市蜃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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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夜裏緊咬牙關撐過的痛，

那些獨自蜷縮時悄悄落的淚，

一遍遍說服自己「再忍忍，會好的」的念想，在此刻全變成最尖銳的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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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自己是被撿回來的孩子，

原來，他只是被丟進入另一個地獄，自生自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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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頭那團軟弱、嚮往依靠的東西，在這一句句話裡，終究化成了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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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到極致，便不再痛。

委屈到極致，便不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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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盼死了。

僥倖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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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一直只會忍受、妄想等到一點善意，不敢反抗的允浩徹底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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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坐在角落，淚水仍掛在臉頰，可眼底最後的一絲微光卻被徹底熄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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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鬆開握得發白的拳頭，指尖不再顫抖。

像在告別過去的自己。

這一次，

他要改寫自己人生的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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