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首爾大學藝術學院的辦公室依舊籠著暖融融的光，鉛筆屑與松節油的氣息靜靜浮動，彷彿時間在這裡從未匆忙。然而這份安寧，卻被一場誰也沒預料到的拒絕，徹底劃開了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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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然依舊一身素淨，白衣淺裙，靜靜站在教授的辦公桌前。她沒有像往常那樣微微低頭，而是直視前方，目光清澈卻堅定，像是已經在心底默默排練了無數次，才終於攢足了說出口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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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正整理著從倫敦藝術大學寄來的入學資料，一抬頭見她來了，臉上立刻漾開欣慰的笑意，語氣裡滿是期待：「舒然，妳來得正好。我剛整理完簽證要備的文件清單，妳趕緊著手準備，應該還趕得及下個月的班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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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像一根細細的針，輕輕扎進舒然的心口。她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指尖微微發白，聲音雖輕，卻一字一字清晰無比：「教授，對不起。我今天來，是想告訴您——我決定拒絕倫敦藝術大學的交換生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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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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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手中的文件啪一聲散落桌面，眼鏡滑到鼻樑中段，他整個人愣在原地，像是沒聽懂她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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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秒之後，他才猛地回神，急急站起身，語氣裡全是不可置信：「妳說什麼？舒然，妳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這是倫敦藝術大學啊！全額獎學金、一年的交換機會，多少人夢寐以求卻連門都摸不著，妳怎麼能……怎麼能就這樣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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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這機會有多珍貴，」舒然垂下眼，長長的睫毛掩去眼底翻湧的情緒，「也非常感謝教授一直以來的推薦與幫忙。只是……我有一個必須留在首爾的理由。這裡有我不能離開的人，有我放不下的牽掛。現在的我，真的沒有辦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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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理由能比妳的前程更重要！」教授急得在桌前來回踱步，眉頭緊鎖，語氣裡全是痛惜，「去倫敦，是去開眼界、會被看見的！錯過這次，妳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再遇到這樣的機會了，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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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對話沒有壓低聲音，門外剛好經過幾名同班同學。腳步聲頓住，細碎的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漫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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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剛說拒絕？我沒聽錯吧？倫敦藝大全獎欸，瘋了嗎？」
「說不定從一開始就不是憑實力拿到的啊，你看她平時那樣低調，作業也沒多突出。」
「我也覺得……搞不好是家裡有什麼關係，現在心虛了不敢去唄。」
「真的有能力的人，怎麼可能放棄這種機會？根本是德不配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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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話，像細小的針，一根一根扎進舒然的耳朵裡。她輕輕顫了一下，卻仍舊站得筆直，沒有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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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大步走向門邊，猛地拉開門，對著那幾名竊竊私語的學生厲聲說道：「你們幾個，話不要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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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瞬間一片死寂。幾個學生面面相覷，臉上寫滿尷尬與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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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然能拿到這個資格，是倫敦設計系主任親自審核作品、反覆討論後的決定。她的實力，輪不到你們來質疑！」教授擋在舒然身前，聲音鏗鏘有力，「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不出國不代表她不行，更不代表她靠關係。 你們說這種話才是無恥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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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教授當面訓斥，幾個學生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互相使了個眼色，就匆匆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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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恢復了安靜，教授轉回身，長長嘆了一口氣，語氣軟了下來，卻仍透著焦慮：「舒然，妳再想想，好不好？別因為一時衝動，毀了妳大好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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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然搖了搖頭，目光靜定如深潭：「教授，我真的已經想得很清楚了。這是我的選擇，請您……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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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態度如此堅決，教授知道再勸也是徒然。他沉重地點了點頭，拿起手機，撥通了越洋電話，並按下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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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很快傳來一道溫和而清晰的男聲：「教授，是舒然同學決定好入學事宜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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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語氣艱澀，每一個字像擠出來似的：「系主任，非常……有個消息必須告訴您。舒然同學經過慎重考慮，決定放棄這次的交換生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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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頭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惋惜，卻依舊保持著風度：「說實話，我非常意外，也相當遺憾。我真的很欣賞舒然同學作品中的設計風格， 有種說不出的柔和。本來以為她會是這一屆最合適的人選，太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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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接著語氣堅定地說道：「既然她放棄了，那麼這次我們原定的兩個交換名額，也一併作廢了。除了舒然，目前這屆學生中，沒有第二個人達到我們的錄取標準。我們寧可空缺，也不願隨意遞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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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聽著，心頭一緊，忍不住看向身旁始終平靜的舒然。陽光照在她素淨的側臉上，她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抿著唇，眼神投向窗外遠方，不知道在看些什麼，又想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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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辦公室裡只剩下電話掛斷後的忙音，細細地、空蕩地迴響。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cszHbISm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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