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之鐵獄 - 姚堂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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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姚堂長身邊的日子，是允浩真正脫胎換骨的一年。

姚堂長話不多，人嚴厲，從不溫言軟語，卻是整個曦月幫最肯教、也最會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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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僅教允浩拳腳、搏鬥、在人少的時候如何制敵，更教他觀人心、看場地、辨別危險、與自己無關的事，千萬別要摻一腳。

「幫裡不只是打打殺殺，是規矩。」

「手要狠，心要穩，眼要毒，嘴要緊。」

「你可以不殺人，但不能沒有殺人的膽量。」

「你可以不依附誰，但不能沒有站着的底氣。」

每一句，允浩都狠狠記住了。

白天，他是最拚命的學徒。

別人練一遍，他練十遍；別人休息，他蹲在角落回想招式、請教動作還做得不夠好的地方；

別人累了敷衍應付，他卻不肯放過每一個細節。從拳路、步法、短刀應對，到觀察對方眼神、呼吸、肩頸線條，他一點一點消化，一點一點完善。

夜晚，他是最孤獨的少年。

獨自留在訓練場，對着影子反覆揮拳，直到雙手布佈滿血繭、手臂發抖到站不穩。

傷口反覆撕裂又癒合，舊疤疊著新傷，卻從不發一言，也從不願就此停住。

允許心裡反覆告訴自己：

沒人心疼你，你就必須心疼自己；

沒人教你站起來，你就自己咬碎牙齒站穩。

姚堂長看在眼裡，從不誇獎，只在某天丟給他一把半舊的短刀。

「以後，它比誰都可靠。」

允浩雙手接過，指尖輕顫。

這是他長到這麼大，第一件真正屬於自己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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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起，刀不離身。

少年接觸的任務也越來越多，越來越重了。

從看場、傳話、護送，到鎮壓鬧事、處理突發狀況、協助調貨，都有。

少年話少、卻手穩又膽大，衝鋒不躲事，退後不搶功，危險時第一個頂上去，平靜時一句廢話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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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漸地，連幫裡資深的長老都忍不住點頭：

「這小子，是塊好料。」

「沉得住氣，夠狠。」

「將來絕不簡單。」

讚賞、示好，一股腦湧來。

可允浩依舊是那副模樣——

不驕、不炫耀、不站隊。

別人熱絡，他淡淡應對；別人恭維，他點頭為禮；別人拉攏，他靜默遠離。

他心裡比誰都看得透徹：

靠討好換來的地位，一戳就破。

靠實力打下的位置，誰都搶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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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讓他心頭輕抖的，是那一次。

深夜的突發任務，曦月旗下的夜總會，發生衝突，對方持械鬧事，人多勢眾，現場一片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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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資深小弟一時都被壓制，局面險惡。

在一片燈光昏暗之中，酒瓶碎渣四濺，棍棒揮舞帶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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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允浩動了。

手臂卻硬受一記重棍，悶響入耳，骨頭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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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色不改，反手扣住對方手腕，借力一扭，奪下短棍，下一秒穩穩頂在對方喉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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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套動作快、準、絕，沒有一絲多餘。

「滾。」

一個字，聲音不高，卻嚇得對方臉色慘白。

混戰結束，現場安靜下來。

阿正聽到消息也趕來了，看到他手臂滲血的傷口，又看向他依舊冷靜的模樣，第一次主動開口，聲音渾厚而清晰：

「做得不錯。」

簡簡單單四個字。

卻比任何獎賞要重。

允浩垂在身側的手輕微抓緊，心頭轟然一響。

從十一歲進入曦月幫，五年來，他第一次被一個如此高位的人，這麼直白的肯定。

他沒有抬頭，沒有激動，只是輕聲道：

「應該的。」

很快，允浩來到了十六歲，

這一年，阿正親口對他說：

「以後，跟著我。」

一句話，徹底改變他的命運。

從底層孤兒，到姚堂長門下學徒，再到副會長身邊的人——

他終於，一步步爬上了過去想都不敢想的位置。

與此同時少年在幫會中的威望水漲船高。

再也沒有人敢直呼他「小鬼」、「雜種」。

見到他，所有人都會自動讓路，恭敬一聲：

「浩哥。」

允浩依舊冷淡，依舊寡言，依舊不習慣熱絡，彷彿這些東西從沒變改。

但少年的背脊越來越挺，眼神越來越沉，氣場也越來越靜，讓人不敢小覷，更好像有點竣哥的影子了。

他開始跟著阿正進出副會長辦公室。

那層距離頂樓最近、距離會長最近的地方。

每一次踏進那間嚴肅得可怕的辦公室，他都會下意識挺直背脊。

目光不亂看，神態不慌亂。

只是站定待命，安靜如影。

阿正處理事務時，他就站在角落等候，不打擾、不多問。

有時文件太多，他也會幫着阿正分類、整理、擺放整齊，讓阿正能稍稍看得舒心些。

他知道，

他站在這裡，走的每一步，都是用血汗換來的。

偶然，竣哥也會從頂樓下來一趟。

男人依舊一身黑衣，神情淡漠，看見允浩安靜站在一旁，他也從不停留，從不問話，從不表現絲毫情緒。

只是目光淡淡掃過他，那眼神裡，依舊沒有溫度，沒有關切，沒有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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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允浩能感覺到：

他看見自己了。

真正地，看見了。

不是看一個打雜的小鬼，

不是看一個可有可無的廢物，

而是看一個——

站得住、信得過的人。

允浩有時也會獨自站在樓梯間，摸着手臂上舊舊的疤痕。

那些年被打的、被罵的、被踩的、被羞辱的、被拋棄的……

一幕幕在腦海中閃過。

曾經，他以為痛就是世界末日。

曾經，他以為孤獨就是永遠墮落。

曾經，他以為自己一輩子都只能活在泥沼裡。

可現在他終於明白：

所有打不倒你的，只會讓你更尖銳、更強硬、更不可摧毀。

所有吃過的苦，都會變成你站在高處的睇戲。

他不再是那個縮在角落、連哭都不敢出聲的小孩。

他是允浩。

是副會長身邊的人。

是姚堂長認可的人。

是曦月幫裡，誰都不能再輕視的人。

而他依舊沒有忘記最初的那個夜晚。

那個男人站在暗巷裡，煙頭一滅，丟下兩個字：

「走了。」

從那一天起，他的地獄開始了。

也是從那一天起，他的生路，開始了。

允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一片沉靜如冰。

他知道，這還不夠。

頂樓那間最冷、最高、最接近權力的辦公室，

才是他最終要抵達的地方。

而他會一步一步，穩穩走上去。

憑自己的拳，自己的刀，自己的骨氣。

走到那個男人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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