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鎖攻破藥人陣之時,正是慕天心和梅一笑打得火熱之際,梅一笑掌影如梅花點點,四面八方圍繞著慕天心,而慕天心也不遑多讓,八成內力的風雷百兵拳,一拳一勢如風雨欲來,雷聲隱隱,每次拳掌相接,慕天心的雄渾內力碰上梅一笑層層疊疊的暗勁,總是引起一陣像是炒豆,或是大雨的聲音,配合風雷百兵拳的雷聲,使得兩人的相鬥恰似夏季午後的大雷雨一般熱鬧。
梅一笑成名已久,武功高強,在他的記憶中,慕容賢的武功雖然不錯,但遠遠不到夠格跟他對戰的水平,當初接下滅慕容府的任務,他還先輕輕鬆鬆地在秦嶺遊山玩水,再到長安城中吃喝玩樂了好幾天,直到期限前一晚,才醉醺醺的跑到慕容府殺人,雖然最後讓慕容夫人及慕容天心跑了,他也不覺得這兩個孤兒寡母可以在秦嶺中存活多久,就算慕容天心僥倖存活,只要敢上門報仇,憑著那手無風無雷的風雷百兵拳,他還真沒放在心上。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眼前這個當年差點死在他手上的孩子,明明一招一式就跟慕容賢一模一樣,為何竟能跟他鏖戰許久還給他莫大的壓力?這人的內力是怎麼回事?當年慕容賢的內力甚至不及他的三成,那隱隱的風雷之聲,難道這才是風雷百兵拳真正的威力?思緒繁雜,慕天心卻不給他思考的機會,隨著內力漸漸提升,風雷聲也益發明顯,暗影梅花掌開始漸落下風,雪上加霜的是,梅一笑餘光一掃,正好看見秦鎖跳出藥人陣開始大砍藥人們的頭,那半空轉彎的刀形氣勁,根本聞所未聞,天下間真有如斯神奇的武功?
梅一笑大駭,四十個藥人也擋不住那個恐怖的傢伙,當年曾見過言嘯龍的武功似乎也未有如此高強,難道他是魔教的人?不管如何,現在只能暫謀脫身,於是邊打邊往圍牆邊緩緩移動,慕天心如何不知他的意圖,揶揄道:「怕了?放心,對付你這傢伙,我大哥還不屑以多欺少,我就夠讓你吃不了兜著走了。」說罷將內力提升至十成,霎時風雷聲大作,刀槍劍戟斧鉞鈎叉,五花八門的招式如狂風暴雨般灑向梅一笑。
梅一笑難以分辨招式來路,但畢竟身為一派宗師,應變奇速,馬上運掌如飛,千萬掌影護住全身,不論招式從何處來,皆無法突破他固若金湯的防禦,慕天心一輪猛攻,硬是被梅一笑擋了下來,只是雙手發顫,氣息閉塞,大成的無極造化功加上秦鎖不時的疏導調理,慕天心此刻的內力可是高了梅一笑不止一籌。
梅一笑轉身欲逃,慕天心大喝:「走的了嗎?」起勢急追,追至身後,左刀右劍,朝著梅一笑後頸斬去,眼看就要得手,突然間,一點紅色劍光從梅一笑腋下一閃,等到慕天心看清沁血刃時,劍尖已到咽喉。
此招名為「望梅止渴」,天下間任何武功,甚少從背後發出,因為將背部對著敵人,大多數情況是落荒而逃,此招恰如其名,望梅雖生津,終究是假象,並非真正解渴之法,就像背對敵人,使其見獵心喜,再一劍驟然從腋下以腕力甩出,敵人直到中劍,始知望梅止渴只是假象,出招者的敗逃亦非真正的敗逃。
梅一笑曾以此招殺傅慶川,此時對慕天心使出同一招,待慕天心看清劍勢時,已來不及躲避,電光火石間,只來得及將頭一撇,躲過對著咽喉的絕殺一擊,但畢竟無法完全躲過這又快又突然的一劍,劍刃從右肩劃過,頓時血流如注,將慕天心半邊衣裳盡皆染紅。
此時秦鎖剛解決完顏綾,帶著顏霜霜回到中庭,見到慕天心中劍,勃然大怒,一掌正要出手,慕天心大喊道:「大哥且慢,我沒有大礙,且看你二弟新悟出的功夫。」
轉頭對著梅一笑大喝一聲:「百兵去其形,自在取其意,風雷留其威,力起萬物摧。」右手成劍,左手成刀衝了上去。
梅一笑正自疑惑著這跟原來的風雷百兵拳有什麼不同,卻見慕天心右手維持劍形,使出的卻是刀法,左手刀形,使出的卻是大開大闊的流星錘法,接著右手變成剪形卻使峨眉刺法,左手成斧卻使鈎法,隨著慕天心越打越快,招式間的斧鑿痕跡漸漸消失,雙手已沒有固定形式,出手時也以「意」取代「法」。
只見他有時手成刀形但發出劍意,有時成剪但發出刀意,有時一出手時是槍形矛意,但到了一半又變成鈎形叉意,加上秦鎖將觀察人體律動以預測動作的方法也教給了他,使他可以制敵機先,幾個回合便打的梅一笑眼花撩亂,手忙腳亂。
秦鎖在旁看的心曠神怡,心道:「二弟想必是被正陽堡主的五形融合所啟發,但這般打法,已臻圓融自在,無法無限的化境,境界比之戰宇行又更高了一層。」
儘管已是敗象紛呈,梅一笑反而打出了狠勁,使出寒梅三絕劍的絕招「梅影幢幢」,一劍甩至中途,以內力一逼,劍尖登時產生一種奇異的震動,接著一點化兩點,兩點化四點,四點化八點,最後一劍竟化出一十六點劍尖,慕天心暫避其鋒,從旁攻擊,梅一笑劍鋒一轉,又是一化一十六劍從旁回擊。
慕天心運起輕功,繞著梅一笑打轉游鬥,秦鎖教的方法只能觀察到梅一笑出劍時的肩部肌肉跳動,劍出一半被內力逼出變化則讓他始料未及也預測不到,但這不過是梅一笑最後的困獸之鬥,慕天心繞著梅一笑轉了兩圈之後,突然啞然失笑,心想:「我是傻了嗎?等他的劍產生變化幹嘛?肩部肌肉一跳就上去放倒他不就好了?我又不是沒他快?」
於是趁著梅一笑下一劍將出未出,肩部肌肉一跳之時,縱身一滑,在沁血刃甩出一半,還未變化之時,左手成剪,鉗住沁血刃劍尖,右手成錘,對著其劍身砸了下去。
沁血刃又細又薄,雖然尖利,細薄的劍身卻最是害怕這種橫向的打砸,「鏘」的一聲,這不知飲了多少英雄豪傑鮮血的一代名劍,就這麼斷在了慕天心手中,慕天心斷劍之後,右手肘順勢欺近梅一笑胸口,輕輕一撞,頓時封了他膻中大穴,令他當場動彈不得。
「二弟好功夫!」秦鎖與顏霜霜拍手叫好。
「疤面郎君好功夫!」屋頂上的暗處傳來另外一聲讚嘆。
眾人往屋頂上一瞧,一個藍衣人昂然立於頂上,他的藍袍多處破損,不再嶄新,他的頭髮略顯凌亂,臉上更是點點塵土,滿面風霜之色,看起來似是急急的趕了很長一段路,但這些風霜滄桑卻掩蓋不住他頂天立地的氣勢,尤其是,當他將身後那柄八尺長,十五寸寬的超級大劍舉起,狠狠往旁一插時。
戰宇行手持斬蛟鋒劍柄,眼中似有火焰噴出,恨恨問道:「梅一笑,為何滅了傅家莊上下二十餘口?」
梅一笑不能動彈卻可說話:「你怎知是我?別血口噴......」
戰宇行打斷他,道:「你百密一疏,傅家一個燒火小廝躲在灶台之下僥倖躲過你的追殺跟縱火,我將他救醒之後,他跟我敘述了你的外貌及殺人過程,尤其對於沁血刃的樣貌,描述更是詳盡,我再細查府內每一具屍體,雖然燒的皮焦肉爛,還是依稀能看出喉頭那一點致命劍傷。」
秦鎖將梅一笑的帳冊從懷中拿出,對著戰宇行搖了搖,說道:「這本帳冊裡頭詳細羅列了他為言嘯龍做的所有壞事,最近一筆便是滅門山東傅家。」
戰宇行握住斬蛟鋒的手青筋暴起,恨恨道:「慶川伯父自小將我視如己出,傅星越更是從小與我一起長大,如今證據確鑿,你還有什麼話說?」
梅一笑看著秦鎖手裡的帳冊,臉若死灰,知道今日已是無倖,所幸不再隱瞞,態度強硬起來,不屑說道:「哼!天下間想找梅某報仇之人所在多有,也不差你一個。」
戰宇行拔出斬蛟鋒,從屋頂上跳下一劍揮出,大喝道:「那你受死吧!」
慕天心從旁迎上,抓住戰宇行手腕輕輕一推,這一劍便失了準頭,斬在梅一笑身旁地板上。
戰宇行錯愕道:「你做什麼?」
慕天心恨道:「沒什麼,只是你一劍送他輕輕鬆鬆上路,太也便宜了他。」
走到梅一笑面前,臉色陰寒,說道:「我闖蕩江湖這些年,漸漸了解到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的道理,一個人太過善良,就會顯得懦弱,所以好人須藏壞心,善良須帶鋒芒,我們不會欺壓善良之人,但是碰上你這大奸大惡之輩,又是我的殺父仇人,給你一個痛快,難消我心頭之恨。」
戰宇行卻不同意,皺眉道:「讓人零碎受苦非我輩當為,一劍斬了他便是。」
慕天心面無表情,漠然道:「那是你不知道他做的事有多壞。」隨即將藥人的製作過程詳述給戰宇行聽。
戰宇行直聽的目眥皆裂,於是也不再堅持,轉過身去背對眾人,冷冷道:「你看著辦吧!」
慕天心從梅一笑懷中搜出他控制藥人的藥香瓶,梅一笑不解問道:「你想怎樣?」
慕天心露出一個冷酷的微笑,說道:「我想......這樣。」說罷以食指指節往梅一笑耳下輕輕一敲,梅一笑不由自主張開嘴巴,慕天心將藥香瓶中藥粉盡數倒入梅一笑口中,再以指節輕敲耳下,梅一笑閉上嘴巴,隨著唾液分泌,將藥粉全吞入腹中,眼中頓時露出極度恐懼神色,不一會兒,腹中大痛,皮膚漸漸潰爛,眼睛也開始變成淡綠色。
梅一笑痛得慘嚎,慕天心又拿起斷掉的沁血刃,嗖嗖嗖嗖四劍,將他的手筋腳筋盡皆挑斷,做完後將梅一笑胸前大穴解開,梅一笑倒了下去,神智慢慢被藥侵蝕,從大聲慘叫漸漸變成微弱的呻吟。
慕天心看著他,冷冷說道:「你想想那些被你殺掉的無辜之人,那些被你做成藥人的無辜孩子,這樣的下場我都還是覺得便宜了你。」
戰宇行也轉過身來看著梅一笑,說道:「雖然這並非是我行事風格,但你所做之事實在太壞,你就這樣好好的反省自己的過錯吧!」
慕天心舒了口氣,拍了拍手道:「總算報了仇了,走吧!」
一抬眼,卻見秦鎖的身體在紅藍間轉換,不禁問道:「大哥你幹嘛?」
「你放了他是你的事,他的藥人陣差點傷了霜霜,你讓開,現在該我揍他了。」秦鎖挽起袖口,放開氣勢。
「他都那樣了你還要打他啊!算了啦!碰到他會中毒耶!」慕天心攔著秦鎖。
「我不管,好歹讓我隔空揍他兩拳。」
「你一拳他就要碎掉了啦!大嫂,戰兄,快來幫忙把他拉走啊!」
「鎖哥哥,算了!」
「秦兄,算了吧!」
「別拉我!」
一陣喧鬧中,慕天心,顏霜霜與戰宇行拉著吵吵鬧鬧的秦鎖,越走越遠,只留下一地無頭的藥人屍體,和躺在地上痛苦蠕動的梅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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