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一笑已經走了這麼遠,是誰發出的這一劍?天下間除了梅一笑,還有誰能發出這麼快,這麼狠的劍?為何劍出之前,一點也感覺不到持劍人的氣機?眾多疑問閃電般掠過慕天心腦海,這一劍卻比閃電更快,思緒閃過,劍已到,劍尖的寒芒將慕天心的喉結激得上下跳動,眼見他的咽喉就要被這一劍洞穿......
「叮」的一聲,劍鋒被一股更快,更強的勁氣蕩開,順著氣勁方向看去,是秦鎖的一根食指,「嗖」的一聲,第二發鑽心釘勁氣打在劍上,「噹」的一聲,劍身竟從中整個被打斷。
「好強的氣,好快的氣,閣下是誰?」梅一笑從另一邊走了出來,看著秦鎖,驚訝地說道。
「梅一笑,記得慕容賢嗎?」慕天心聲音嘶啞,劍鋒雖然被蕩開,那一劍的劍氣畢竟傷到了他。
梅一笑將目光轉回,對著慕天心端詳了半天,忽然殘酷一笑,恍然說道:「喔——!你就是慕容家那剩下的小雜種啊,當年我一劍刺入慕容賢心脈,他在死前最後一句話竟是對我苦苦哀求,求我放過他的兒子,你爹對你還真是仁至義盡。」
慕天心目眥皆裂,大吼一聲:「你——!」
秦鎖忙喝道:「二弟,鎮定,他這些話旨在激怒你,亂你心神。」
梅一笑又看向秦鎖,他的心裡,真正忌憚的是他,問道:「你到底是誰?那一指氣勁之強,普天之下,能勝過你的人只怕寥寥可數。」
「都要死的人不必知道那麼多。」秦鎖輕蔑笑道。
「哦?你就這麼有自信?」
「你都說了天下間能勝過我的人寥寥可數,你又憑甚麼有自信自己就是其中一人?」
「你可以小看我,但你太小看梅影莊,會吃虧的,出來吧!」梅一笑又拿出了那個小瓷瓶,打開散出草藥味。
隨著草藥味飄散在空氣中,從屋旁的陰影中走出了一個人,眾人一看,不禁倒抽一口涼氣,嚴格說起來,那人已不能算是一個人,或者說已不能算是一個完整,正常的人,他頂著一頭亂髮,臉上糜爛,沒有一塊好肉,綠色的膿不停從破裂的血肉中流出,手上的皮膚亦是如此。
他拿著被秦鎖打斷的劍,身體傾斜,搖搖晃晃,以一種奇怪的姿態站著,咧開的嘴好似在笑,但無力下垂的雙眼和眉毛,卻顯現出一個極度悲傷,絕望的眼神,兩種反差極大的組合形成了一種哭笑不得的表情,再看他的眼中,竟沒有瞳仁也沒有眼白,而是一片詭異的淡綠色。
秦鎖試著感應他的氣機,卻發現其氣機極度微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腐敗的,黑暗的,毫無生氣的氣息,若不是瀕臨死亡,便是一種已練到登峰造極的邪派內功,就像當初仇昊在土地廟中以己身化木石,使秦鎖無法察覺一樣。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秦鎖毛骨悚然,脫口問道。
「呵呵呵!這是梅影莊特產,以我顏家獨門醫術毒術創造出來的『藥人』。」隨著一陣甜膩的女聲,顏綾從廂房走出。
「藥人?」
「沒錯,藥人,取童男童女,自小以顏家獨門秘藥餵養,漸漸失去神智,身體潛能卻被大量激發,稍以內力催發便可打通經脈,常人練數十年才能累積的內力,藥人不須習練就可擁有,而且雖然神智已失,但模仿能力還在,只要適當教導,便可學會暗影梅花掌和寒梅三絕劍,等於複製一個跟莊主功力一模一樣的高手。
臨陣時,再以瓷瓶內草藥散發的香味導引,便可催動藥人聽命於手持藥香瓶者,唯一的缺點是秘藥毒性太強,導致藥人全身潰爛,且活不過二十五歲,所以需不停培養新的藥人。」顏綾說到藥人,竟是越說越興奮,眼中惡毒的光芒也越盛。
「妳......妳這個惡魔,竟以孩童培養藥人,難......難怪連我的性命也不當回事。」顏霜霜又氣又恨。
「妳的性命?妳又是誰?」顏綾端詳著顏霜霜,奇怪問道。
「我是顏霜霜,當年若不是爺爺奶奶,我早已死在妳手上。」
「喔——!是妳啊!當年我冒險生下妳,本想以此求得言嘯龍的憐愛,沒想到他根本不屑一顧,不過我倒是有點後悔動手殺妳......」
顏綾咧嘴笑了笑,惡毒說道:「我應該把妳培養成藥人,省得還得到處去搜羅小孩。」
「妳......妳簡直喪心病狂。」顏霜霜身體微微顫抖,無法想像世上竟有如此邪惡之人。
「好了,廢話少說,從氣機的感應來看,你們三個便是之前易容混入我莊之徒,真是運氣不錯讓你們找到萬刺房通往外界的道路,但你們死裡逃生卻不好好珍惜生命,竟敢再度回到梅影莊,今日便要你們來得去不得。」梅一笑「嘿嘿」獰笑道。
「不好好珍惜生命?梅莊主,就憑你和這個藥人,說這話會不會太兒戲了點?」秦鎖嗤之以鼻。
「我幾時說過藥人只有一個?」顏綾媚笑著插話。
「啥?」秦鎖話還未說完,心中便升起極度的危險感,他背著顏霜霜急速從屋樑頂掠下,兩人剛一離開,五柄劍就刺在了他們剛剛身處的屋樑頂,兩人還未落地,另外五柄劍已經等在了那兒,秦鎖在半空中掏出烏蛇杖摺扇,使出一招華山玉女劍法中的「落英繽紛」。
此招是他從桂春梅舞劍時學來,當時桂春梅舞劍舞的興起,滿室劍光點點,如落花紛呈,令人眼花撩亂,如今秦鎖使出此招,點點劍光中夾雜強猛的火麟勁氣,五柄劍與摺扇一碰,應聲而斷。
「孩兒們,都出來吧!」梅一笑大喝一聲,舉起藥香瓶左右揮舞著。
霎時間,從剛才秦鎖藏身的屋樑頂後方,從中庭假山之中,從假山旁的樹叢中,從各個廂房之間的暗影裡,不停冒出一個又一個藥人,有的持劍,有的空手,片刻之後,四十個藥人已將秦鎖跟顏霜霜團團圍住。
梅一笑瘋狂大笑道:「今日讓你嚐嚐看不起梅影莊的後果,結藥人陣!」
一聲令下,藥人們開始圍著秦鎖與顏霜霜打起轉來,一邊轉,持劍的藥人一邊使出寒梅三絕劍,空手的則使出暗影梅花掌,有的攻上路,有的攻中路,有的攻下路,一時間劍光霍霍,掌影千幻,將兩人完全封死在陣中。
同時對付四十個跟梅一笑同一級別的高手,若是平時,秦鎖還可以靠著鬼神飄或是像對付日輪月影陣一般原地旋轉使出氣牆,再伺機尋找反擊之法,但此時他懷中有顏霜霜,她可吃不起任何一劍或一掌,也無法像秦鎖一樣原地高速旋轉,只能完全依靠秦鎖保護。
秦鎖現在只能以十指不停向四周發出鑽心釘蕩開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他想用鑽心釘朝著藥人手腕的穴道打去,但是密密麻麻的攻擊,讓他根本找不到準頭,而且四十個藥人聯手,劍氣與掌風連成一片,形成類似秦鎖的氣牆,使得秦鎖只能苦苦防守,無法反擊。
他好不容易找到一個空檔向著其中一個藥人發出一記冰蟾勁,勁到臨頭,這個藥人跟他周圍的藥人合力以劍氣掌風將冰蟾勁擋下並將之消耗,隨著藥人陣不停打轉,不同的藥人們不斷接手消耗這道冰蟾勁,半圈之後,二十幾個藥人聯手將這道連仇昊都得費盡全力才能對付的勁風消耗得乾乾淨淨。
而在藥人們狂風暴雨的密集攻擊下,不到片刻,秦鎖身上就已中了兩掌三劍,所幸有冰蟾火麟力護體,掌力打在身上沒有用處,三劍也只是在手臂上淺淺劃開三道口子,即便如此,對戰時極少受傷的秦鎖還是感到極大壓力,這般只能挨打的局面,遲早會有閃失。
慕天心在一旁大急,當即準備衝進陣中跟秦鎖聯手,正要轉身,梅一笑卻先一步擋在他面前,說道:「小雜種,不是要幫你爹報仇嗎?來呀!」說罷使出暗影梅花掌中一招「梅影飄飄」,兩手畫半圓,掌化千萬,對著慕天心攻了過來。
慕天心見萬千掌影,連忙使出當初對付魘龍寨眾,風雷百兵拳中大槍術的漫影塵煙,拳化萬千槍影,每一拳都對上梅一笑的一掌,一輪拳掌相對過後,慕天心只覺口乾舌燥,胸口閉塞,梅一笑瘦瘦小小,貌不驚人,內力卻著實了得,每一掌之中,除了剛接觸的第一道明勁,後面還跟了好幾道暗勁。
慕天心倉促出拳,雖然跟上速度,卻抵不住梅一笑那層層疊疊的掌勁,雖還不至於內傷,但第一輪對戰,算是敗下陣來,他急忙運功,吐出濁氣,然後將內力提升至八成,雙拳挾著風雷之威,才能跟梅一笑打了個旗鼓相當,他實在無法想像,秦鎖身處藥人陣中,面對四十個跟梅一笑功力相同的藥人,邊打還要邊保護顏霜霜,壓力會有多大。
再看秦鎖,身上已中了十幾劍,鮮血浸透了衣裳,顏霜霜淚眼婆娑,沮喪的對秦鎖說道:「把我放下吧!」
卻聽見秦鎖輕聲回覆道:「說什麼呢?我說過要保護妳一輩子的。」顏霜霜一抬眼,看見秦鎖溫柔的臉龐,眼神中閃著堅定的自信。
「妳相信我嗎?」
顏霜霜猛地點頭,秦鎖輕聲說道:「抱緊我,我已想到可勝之法。」
顏霜霜緊緊摟住秦鎖脖頸,秦鎖猛的發了好幾記鑽心釘將周圍打出一個空檔,隨即摟著顏霜霜向上躍起三丈,身處半空,左手向下發出一記太虛刀氣,對著其中一個藥人的腦袋砍去,所有藥人的招式皆是對著陣中心發出,秦鎖這種由上而下的攻擊正好朝著空檔而去。
然而,就在刀氣將要砍中那個藥人的腦袋之際,其他藥人迅速將招式調轉了方向來救那個藥人,眼看刀氣就要被擋下,秦鎖右手隨即發出一記火麟勁,後發先至,打在之前那記刀氣上,太虛刀氣頓時轉向,朝向原先那個藥人身旁藥人們的腦袋而去。
「噗噗噗噗噗!」五聲過後,五個藥人腦袋被轉向的刀氣斬落,只見掉了腦袋的藥人脖頸噴出的,竟然不是紅色鮮血,而是綠色的膿血,此時秦鎖開始下落,藥人們將攻擊方向轉而向上,秦鎖認準其中一點劍尖,以腳尖輕輕一點,又躍起三丈,半空中如法泡製,一記刀氣搭配一記火麟勁,五個起落,將剩下的藥人腦袋盡數斬落,只留下最早出現,攻擊慕天心的那個藥人。
秦鎖落下地來,一掌輕輕撫在那個藥人的胸前大穴,凝力不發,說道:「停手吧!我不想再殺了。」
那藥人淡綠色的眼睛茫然地看著秦鎖,身體突然顫抖了起來,似在努力掙扎著什麼,半晌過後,從他似笑非笑,咧開的嘴中竟緩緩迸出三個字:「殺......了......我......」
秦鎖一怔,隨即恍然道:「我懂了。」火麟力出,輕輕震斷藥人心脈。
那藥人倒下之時,臉上顯現釋然的表情,感激道:「謝......謝......你......」
秦鎖看著那個藥人倒下,面無表情地轉身抱起顏霜霜,展開輕功,開始在一間一間廂房中尋找著,不知為何,顏霜霜感到秦鎖身上散發出前所未有,熊熊燃燒的怒火,幾個起落後,終於,在其中一間廂房,兩人看見瑟瑟發抖,拿著一個瓷瓶的顏綾。
「你......你不要過來,這裡面是秘製毒藥,無藥可解,碰上一點就得全身潰爛,便似那藥人一般。」顏綾簌簌發抖,搖著瓷瓶恐嚇道。
秦鎖努火中燒,怒道:「妳還敢提藥人,不是說他們神智已失,為何剛才其中一人開口說話並一心求死?」
「我......我怎知道?這是祖上傳下的配方。」顏綾試圖辯解。
「想想一個人自孩提時代便要在神智還未全失,半昏半醒之下感受自身不停潰爛,全身皮膚流著綠膿,體內流著毒血的感覺......妳實在罪該萬死。」秦鎖隱隱放出氣勢。
顏綾被秦鎖的氣勢嚇得心膽俱裂,連忙轉頭看向顏霜霜,喘著大氣道:「霜霜,妳......妳求求他放過我,我......我是妳娘。」
顏霜霜看著顏綾,憐憫的眼神中有一絲的堅定,說道:「娘?妳可曾把我當成女兒?我懷著最後一絲希望向妳坦白身份,然而,在妳說後悔沒有把我做成藥人時,就應當知道,我們之間,已無任何母女情份可言了。」
顏綾喘著氣,眼中閃著毒蛇一般的光芒,突然拔開瓶塞,準備將毒藥潑向秦鎖二人,秦鎖無奈地嘆口氣,食指一記鑽心釘噴出,劃破瓷瓶的同時,也點中顏綾的穴道,使她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無藥可解的秘製毒藥濺上雙手。
顏霜霜看著臉若死灰的顏綾,雖然惱她狠毒,但畢竟是親生母親,見她淒慘,不自禁的流下眼淚。
秦鎖看了看顏霜霜,又看向顏綾,嘆了一口氣,說道:「妳若不是狠毒至此,我也不願下此狠手,妳就默默感受著藥人們的痛苦,好好反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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