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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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的夜,月明星稀,萬籟俱寂。
夜已深,辛月明沒有就寢,而是獨坐在她的月明宮中,舉著一杯大漠特有的馬奶酒,就著月光,獨飲小酌,在忙碌了一整天之後,這樣一人獨處的時光,正好可以讓白日浮躁的心靈,獲得一些沉澱,然而,一聲突如其來的示警,卻打破了這份寧靜。
「月明法王!夜巡隊回報,玄天崖處有不尋常的動靜,目前已同時回報給夜辰法王並增兵前往查探,還請示下是否須向教主回報?」值班宮女急急跑進月明宮,躬身說道。
「不忙,待我先行過去探查一番。」
辛月明手指一彈,酒杯脫手向著桌上飛去,奇妙的是,那被彈出的酒杯,竟在半空中緩慢的飛行著,就像是有人拿著杯子慢慢走過去一般,最後穩穩的落在桌上,連一滴酒也沒有濺出,辛月明彈出酒杯後,也不見她起勢,只聽到「咻」的一聲,便已飛身出宮,往教中門戶急掠而去。
她在屋頂上縱躍起落,遠遠瞥見西邊一個湖綠色人影,以一種難言的速度飛身趕來,一望而知,此等功力及身法,必是夜辰法王柳夜辰,連忙高聲叫道:「姐姐,待我先行前去玄天崖查探,妳且留在教中坐鎮,勿讓敵人驚擾教主。」
柳夜辰知道辛月明武功高強,微一凝思,說道:「如此甚好。」轉身回掠而去。
辛月明來到教中門戶之處,夜巡隊早已在門口備好一匹大漠特有的汗血馬,她二話不說,翻身上馬,往玄天崖疾馳而去,片刻之間趕到崖下,夜巡隊長早已在此等候,一見辛月明到來,立即上前匯報:「啟稟月明法王,今夜接近子時,夜巡隊巡邏至玄天崖附近,突然聽見崖邊傳出一聲女子尖叫,趕到崖邊尋找卻未有任何發現,擔心是敵人的調虎離山之計,便緊急傳訊回教 。」
辛月明問道:「何處傳來尖叫聲?」
隊長答道:「便是此處。」
辛月明環顧四周,未見什麼重物掉落痕跡,想來尖叫聲可能發自崖頂,本想趁夜上崖探查,又擔心深夜之中狀況不明,若是魯莽行事,中了敵人埋伏就不妙了,略一凝思,決定白日再上崖一探究竟,於是吩咐夜巡隊長:「現下妳組織夜巡隊,在此加強巡邏,若是還有異常,盡快通知我,若是一夜平安,那麼到得白日,將所有狀況細細交接給日巡隊,讓她們跟我上崖調查 。」
夜巡隊長作揖道:「領命!」
「哇——!」靜夜之中,一聲嬰兒的啼哭突兀傳來,崖下眾人登時戒備,辛月明抬頭一瞧,黑夜中聽音辨位,發現聲音竟來自崖壁半高之處一株橫向長出的大樹,不禁冷笑道:「我教偏安大漠多年,看來中原武林中人都已不把我教放在眼裡了,居然在此裝神弄鬼。」
話音一落,左腳沿著崖邊輕輕一點,頓時躍起兩丈,右腳在崖壁上再一點,又再躍起兩丈,幾個來回後飛身上樹,站在樹葉上,宛如無物一般隨風飄蕩,同時運起內力,右掌之中,一股火熱掌勁暗暗蓄積,以防敵人暗中偷襲。
然而定睛一瞧,不禁愣住,只見樹上沒有任何敵人,卻是真的有個娃娃躺在樹葉上哇哇大哭,這倒是讓辛月明始料未及,眼看這娃娃越哭越厲害,大漠深夜,天寒風大,如果不管這娃娃,沒有被風吹落摔死,過了一夜也得凍死。
不論是教中規定,抑或是辛月明本身善良天性,她都必須救助這可憐的孩子,當即將她輕輕抱起,躍下大樹,沿著玄天崖壁,飄身而下,此刻她的輕功在江湖上已罕有人能匹敵,以玄天崖之高,也不過就是腳下幾個輕點,直至落地之時,懷中幾乎沒有震動,那孩子停止了哭泣,瞪著大眼瞧著她,似乎也對她的武功感到驚奇。
辛月明跳上汗血馬,馳回教中,一進月明宮,看見柳夜辰已在前廳等候,連忙說道:「姐姐稍待片刻,這娃娃在玄天崖上凍了半夜,待我先喚醒廚娘給她洗個熱水澡,餵些羊奶,以免有甚意外。」在廚娘忙碌之時,辛月明向柳夜辰講述了事情經過。
「夜色太暗,除了這娃娃躺在玄天崖半高之處的樹葉上,沒能找到其他線索,今夜已是太晚,到得天明我再帶隊去崖下崖上尋找蛛絲馬跡。」辛月明連珠炮般連比帶說。
「如此辛苦妹妹了。」柳夜辰聽完辛月明敘述之後微笑溫言道。
這時廚娘抱了娃娃過來,洗了澡吃了羊奶的娃娃,精神抖擻,「呀!呀!」叫著,一見到辛月明與柳夜辰,登時安靜下來,睜著骨碌碌的大眼好奇望著,過了半晌,忽然咧嘴笑了起來。
「真是個可愛的孩子,明早帶她面見教主,教主一定也會喜歡她。」辛月明見那孩子笑的可愛,不停逗著那娃娃,臉上也是笑靨如花。
柳夜辰也是慈愛的微笑著,一轉頭,卻瞥見一旁廚娘面有難色,欲言又止,於是開口問道:「怎麼了?有話就說。」
廚娘囁嚅道:「啟稟兩位法王,這......這是個男娃娃......」
辛月明聞言,頓感失望,可惜道:「這玉雪可愛的孩子竟是個男孩?那根據教規,他是無法留在教中,只能在教外附近牧民部落中尋得合適家庭送養了。」
柳夜辰沉思半晌,有些猶豫地說道:「要不......我們早上同教主商量看看?」
辛月明望了柳夜辰一眼,微覺詫異,心道:「姐姐性格一向恬靜寡淡,除了讀書練武,其他幾乎無欲無求,平日甚至連話都很少說,如今卻來憐愛一個陌生男嬰?」
又看向廚娘懷中的孩子,越看越覺得他似有一種奇異魅力,讓人忍不住的喜愛,隨即開心答道:「如此甚好,明兒一早我們便帶著這孩子面見教主。」
正要伸手再逗弄那嬰兒,耳邊卻傳來一聲:「教中這麼大的動靜,我若還能高枕無憂,豈非無能?不用等早上了,讓我看看這娃娃。」這聲音相當奇特,說像女聲,卻又具有男聲的磁性,說像男聲,卻又具有女聲的柔媚,話音剛落,一個中年美婦自月明宮外走了進來。
這婦人大約五十歲上下年紀,樣貌相當奇特,面貌柔美,氣質雍容,然而,與那張臉龐極不相配的,是她那副高大威猛,膀大腰圓的八尺之軀,就像是一個馳騁沙場的將軍一般,配上那美麗容貌,說不出的怪異,卻又充滿魅力。
柳夜辰與辛月明見那美婦走進,連忙上前一揖,恭敬說道:「教主!」原來這身具異相的婦人,竟是天下第一教,也是二百多年來被中原武林視為魔教的「真月教」教主秦沐瀟。
秦沐瀟微笑著點點頭,說道:「玄天崖已經有多年未曾像今夜這般熱鬧了,記得上一次在崖邊附近發現棄嬰,已是三十多年前,我還是法王時的事情了,記得那天也是如今夜一般的深夜,夜巡隊回報在玄天崖附近聽見嬰兒啼哭,待我趕到時,夜巡隊員已將女嬰尋獲,我將那女嬰抱在懷中,她對我牙牙笑個不停,一點也不怕生,沒想到三十年後,那可愛的女嬰竟成了我教的月明法王。」辛月明聞言,微微一笑,心中頓感溫馨。
秦沐瀟說完後,緩緩走向廚娘,伸出雙手,說道:「讓我看看孩子。」說著接過男嬰,仔細端詳,見他相貌端正,白嫩的臉龐有小小的酒窩,此刻正揮舞著雙手,對著秦沐瀟牙牙笑著。
「真是可愛,而且就像明兒小時候一樣,一點也不怕生。」 這威武的天下第一教教主,現在卻笑的像是一個慈愛的母親,辛月明與柳夜辰相視一笑,看來師父對這孩子亦是同樣喜愛。
此時秦沐瀟左手抱著那男孩,右手伸至他的後腦摸了摸,臉色突然一變,驚奇道:「這骨骼,這資質,竟是難得一見的練武奇才!」
接著她抬起頭,對著辛月明及柳夜辰緩緩說道:「我們都知道本教的創教祖師『真月娘娘』,乃是因為早年的一件傷心事,才制定了真月教不得收男弟子,甚至不可有男人在教中的教規,真月教徒也必須終生不得嫁人,然而時至今日,我早已覺得這教規不近人情,想要將之廢除,我想,趁著此次機緣,不妨將這孩兒留下,並將此一教規廢除,真月娘娘已仙去一百多年,想來也怪我不得。」
「多謝師父。」辛月明及柳夜辰大喜。
「那請師父替他取個名字。」
秦沐瀟沉吟片刻,忽然見那孩子的脖子上,掛著一個金鎖片。
月明宮的廚娘在一旁見狀,趕忙說道:「啟稟教主,這金鎖片是那孩子貼身之物 。」
秦沐瀟聞言笑道:「是麼?那我就佔點便宜,讓他跟著我姓秦,單名鎖,字解之,希望他一生之中,好運皆被牢牢鎖住,難題則是一一解之。」
眾人拍手大喜道:「真是好名字!」那小娃兒見眾人開心,也開心的大叫大笑。
自此爾後,秦鎖便留在了真月教中,漸漸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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