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Plagiarism!RMFJfnjGnUzFz87Rw5cMposted on PENANA 歸虛宗內,流芳庭位於東廂的最深處,坐南朝北,終年沒有陽光直射。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939Jn6HAw2 尼
這樣的地方,姜念一待就是兩個時辰。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JTtFWLtyF5 尼
窗外的天色從青白到淡金,她始終沒有抬頭,專注於眼前紙張泛黃、邊角起毛的芳名錄,從第一頁翻到第四十二頁,硯墨沿著舊字的痕跡重描,一筆一劃、不疾不徐。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bkJ67lH8Hu 尼
宗門內,將這件事稱作「續道」。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CZbHZrCpN2 尼
每隔十年,歸虛宗便會指派弟子,將歷代成道者的飛升名錄重新描寫,讓字跡不因歲月漫漶。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pn1VBW4PS8 尼
說白了,就是讓那些名字,看起來依然──活著。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jfXx0hLX8j 尼
翻到第十七頁的時候,姜念手中的墨筆停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fQlAT6G8Jq 尼
賀靜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DurmLdyiou 尼
這個名字,她依稀記得。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LTmL4rcebQ 尼
三年前,賀靜師叔還在宗門內,是歸虛宗創立以來最年輕的化神境修士,步履輕盈、話語空靈,彷彿不沾染俗世塵埃。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tkdKKKOcgC 尼
姜念曾在藥圃見過她幾次,她低著頭撥弄果樹的枝椏,食指沿著葉脈游移,彷彿在感受樹體內部的靈力流轉,神情專注、旁若無人。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KsOZBe8VHa 尼
後來,便傳來她即將證道飛升的消息。宗門辦了盛大的送行儀式,各界觀禮時,由長老親自主持,場面之隆重,是姜念入宗以來頭一回見到。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LRbvbt2VMh 尼
姜念把那個名字重描了一遍,靈墨落筆,字跡比原來更深。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2bRM3Fhnvi 尼
「總算,描完這一頁了。」她自言自語著,隨即停頓了一下,「話說,賀師叔……宗門內還有人記得她嗎?」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FDv9icqCdO 尼
此刻,姜念的身後傳來腳步聲,她屏息轉身察看,是卿荷師姊──今日預定來接班的人,她一向比約定時辰早半刻前來,手裡還提著一隻食籃。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QsYm3Oj7WE 尼
「念兒,還沒用膳罷?」卿荷逐步走近,低頭看向姜念手指輕點之處。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N0bwyjiamc 尼
「哦──賀靜師姊。」她將聲音放輕,點出姜念疑惑的答案。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COmaTaJzlm 尼
「師姊,您認識師叔呀?」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QIbuZQMTjE 尼
「算是認識。」卿荷隨口說,目光已往後面幾頁掃視,「賀師姊修道有成,飛升的速度,遠超宗門內所有女修。念兒,妳入宗那年,她早已證道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KUJgRzO8wX 尼
「……從時間推算,我入宗的時候,她應該還在。」姜念說,「我記得,自己曾經在藥圃見過她幾次。」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4Bs3HhxUrO 尼
卿荷轉頭看向她,稍作停頓,自然地笑出聲:「見過也好,沒見過也罷,即便忘卻,也是正常的。能忘,即是道心漸清的徵兆,這對修道之路而言,是好事。」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1SEiw3NNzI 尼
她說話的語氣,就像輕描淡寫地說著「今日的天氣不錯」。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lIYwavBo9M 尼
「那麼,對師姊您而言,賀靜師叔的為人,是怎麼樣的?」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UL7z6PyV5c 尼
這次,卿荷沉默的時間明顯拉長。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rP1khZ221x 尼
「……溫和。」她說,「恬靜少言,說起話來相當溫和,無論對待前輩或後輩,均是溫婉而不失大方。」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0qeQyZN3xW 尼
「嗯──」卿荷的回應,相當符合姜念對於賀靜師叔的印象。在她道心清明、自然歸元,甚至飛升仙界後,姜念藉由自己的筆跡,將師叔之名登載於芳名錄中。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gElAfj5uHs 尼
卿荷在她身後走動,取出一疊待整理的芳名錄舊冊,輕柔地翻了幾頁,似乎在順道確認著什麼。翻到某頁時,她的手指頓了幾拍──動作短促,若非當時突然陷入一片寂靜,姜念幾乎察覺不到。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1eOZ1wnqm1 尼
隨後,卿荷師姊便將那疊冊子放回原位。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ys2r0JkRp6 尼
「今日,預定的進度還剩多少?」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sMricUYYR0 尼
「大約還有半卷。」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3fLlbNVVNx 尼
「我來接續,念兒,妳趕緊去用膳,飯盒裡有薑湯,趁熱。」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EVcO1JdsDb 尼
「師姊,我想描完再用膳──」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l35VLZ778C 尼
對於姜念的堅持,卿荷沒有再說些什麼,在靠牆的椅子處坐下後,取出一卷自己帶來的冊子,開始翻閱,並不再說話。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lvrQYVMff8 尼
流芳庭內,重新安靜下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80mS6NR3PT 尼
姜念繼續翻閱、描寫。每個名字旁邊,都刻有幾行小字: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YO3KkdLVIH 尼
修為、境界、飛升年月……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xN09FNlE2o 尼
不時,會插上一句「誦道圓滿,自然歸元」。字跡工整,對歸虛宗而言,得道飛升,彷彿不過是件再平常不過的事。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X20VbuZqJ1 尼
第二十三頁……第三十頁。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WF1lqPKPju 尼
描寫的過程中,姜念發現,有幾個名字旁邊的備註欄空無一物,連年月也未曾標記,只有一個「歸」字,躍然於筆墨之間。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iUD4THjLDn 尼
每遇這樣的狀況,姜念總會在那個「歸」字上,多停留片刻,再動筆描寫。筆墨之間,她會在空白處,極為輕巧地寫上幾行字,緊貼紙張邊緣,字跡細微: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emhvYsAHtz 尼
境界、年份,最後所見──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CPQLBuw85L 尼
姜念將字跡壓住,繼續往後頁翻去,窗外的日光已轉成橘紅。為確保描寫無誤,姜念重新仔細檢視一遍,又花費了數刻鐘。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Q8lRjBGKVa 尼
卿荷始終沒有催促,直到姜念將墨筆洗淨,硯盒蓋好,芳名錄也整齊疊放,並逐一放回原來擺置的櫃格後,才抬起頭。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S3XEpRmhUV 尼
「好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QdvyZJTDEM 尼
「師姊,都整理完畢了」姜念回應,聲音平靜。品嘗卿荷帶來的飯盒及薑湯時,已經不再溫熱,姜念端起來喝了半碗,旋即放下,轉頭看向卿荷剛才放回原處的那疊舊冊。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gJD2vVYuG8 尼
「師姊,妳剛才翻的那疊,是哪個年代的芳名錄?」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WVvb7k27qn 尼
此刻的卿荷,正收拾著自己帶來的冊子,沒有抬頭便回應道:「早期的,比妳今日負責的那批芳名錄更早,我順手看看,是否有需要修補的地方。」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NJG7BXxeKF 尼
「哦──」姜念說。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yrKGEcoTg7 尼
她端起薑湯,又喝上幾口。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QvzsoHC9ov 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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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流芳庭時,宗門內的燈火已經亮起,光源溫暖,將鵝卵石堆砌而成的步道,映照出微弱的橘影。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4gNEkrKY3D 尼
返回宿房的路上,師姊與姜念兩個人,都沒有再作交談,路途中,她隱約想起一件重要的事。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e0hEpIJ6i4 尼
今天,姜念被指派的任務,是整錄近三十年芳名錄內的飛升名冊,描寫到最後一頁時,整本芳名錄,共翻閱了四十二頁,而歸虛宗內,近三十年飛升證道者,共計三十九人。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4uq8hzVjmp 尼
她在心裡重新數過一遍,三十九,是對的。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tkouDCn5ea 尼
但是,卿荷師姊剛才進入流芳庭時,明顯翻過另一疊舊冊。她手中的那疊,並不在今日被指派的任務範圍內,書寫用的格子,比她所描寫的那批更靠內側,積了薄薄的一層灰。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nffjW2Efcj 尼
顯然,那是許久沒有人動過的絕佳證明。當時,姜念並沒有特別在意,現在,卻忽然想知道,那疊究竟是哪個年代的芳名錄。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zVIe16PCH8 尼
思考過程中,卿荷已經明顯走遠了幾步,發現姜念沒有跟上,便回頭看向她:「念兒,怎麼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dmuARo1ccT 尼
「沒事──」姜念說,「師姊,我們走吧。」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RV3Qe18blm 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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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房後,姜念坐在床榻處,望向窗外。步出此處,便是宗門內的演武場,每到這個時辰,幾乎不會有人繼續進行對練,僅存幾盞引路用的燈火,依稀亮著。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KqH3CH3nYQ 尼
睡前,她依然惦記著,腦海裡那疊積灰的名冊──那並非被指派的任務,姜念認為,自己絲毫沒有理由移動它。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U5WdgBnoRk 尼
儘管如此,卿荷師姊卻依舊將那本芳名錄,拿出來翻閱了幾頁,就像……在確認著什麼。師姊原本是來接班,而非被安排整理其餘芳名錄的,她理應沒有憑據,能去移動或翻閱它們。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EnH1T4CxDO 尼
想法持續在腦海中縈繞,姜念仍舊無法下定決心,更沒能讓疑惑散去。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zvmYrkKU0A 尼
也許,卿荷師姊的舉動,根本沒有什麼其他的意義,就只是隨手翻翻。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6tk4PCwb53 尼
也許。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UAEMKdLpH1 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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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經思索,姜念決定摸黑折返回東廂處。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nDKI7LIONm 尼
走到廊道口時,姜念停住腳步,查看前方,確認沒有旁人,流芳庭的門半掩著,燈火已然熄滅,裡頭一片漆黑。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dxZM3piUyT 尼
她沒有停下腳步,繼續向前走去,直至大約二十步後,再次停了下來。她在原地站了片刻,推開流芳庭內的門,摸黑走到格架前,從袍內取出引火石,點起一盞小燈,光線微弱,只能照亮手邊一小圈。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TYC1mB8qCs 尼
當時,卿荷師姊口中說的是: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Qk1IwBVxNe 尼
「順手看看,有沒有需要修補的。」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NJRJYPLVv5 尼
然而,她放回去的時候,那疊芳名錄舊冊上的灰,依然維持著原先的厚度,沒有被翻動過的痕跡──只有封面處,被手指抹開了幾道。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AYCtQ71TbV 尼
姜念將那疊積灰的、陳舊的芳名錄抽出,翻開封面──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tIk6IuAyeG 尼
是四十年前的記錄。比今日被指派任務的那批,早了整整十年。紙張更黃、字跡更淡,翻動時,不時有薄薄的細塵落下。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01CjOFVchC 尼
她從頭翻到尾,逐一數過各個名字。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OzsljmV0TE 尼
二十七頁,二十六人。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EWVw3LH7d0 尼
闔上書頁後,再從第一頁重數。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nGT6LqOnJu 尼
依然是二十六人。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PpBGE28EoR 尼
她把芳名錄合上,放回格架,又抽出旁邊的一冊──五十年前的記錄,封面的字跡幾近磨滅,必須湊近,才能勉強辨識年份。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uxmdSmMxBK 尼
姜念再次翻開手中的書冊,仔細地從頭至尾細數。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IuOjbvF7ko 尼
十八頁,十五人。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tJFy0AQ9kk 尼
那盞小燈所散發出的微弱光線,在黑暗裡搖曳,沒有熄滅。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q6xLmxvcKL 尼
立宗至今,歸虛宗的歷史已逾百年,向來以培育女修著稱,各地慕名而來的弟子不少,宗門內的人數,常年維持在百人上下。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5fkfqPs7Ha 尼
三十年前,三十九人;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vJ3bUhXagj 尼
四十年前,二十六人,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8IgZpvdMIw 尼
五十年前,十五人。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phn2TeQEQ5 尼
越往前算,數字越少。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rblSJDZev3 尼
姜念覺得,就一個人數穩定的宗門而言,這不是應有的紀錄。她反倒覺得,就像在某個特定的時間點後,「飛升」這件事,忽然變得更容易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D5BejgPKKA 尼
或者說,更頻繁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UocFgn19Jo 尼
姜念把燈吹滅後,將陳舊的芳名錄放回原位,推門走出去。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dE0uTM8l2j 尼
回到宿房的路途上,廊道的引路燈,將她的身影拉得細長,一路延伸到盡頭處的黑暗之中。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9AI8gUPJxF 尼
她依稀記得,當時在送行儀式上,長老說,賀靜師叔道心清明,縱然在歸虛宗內,也是百年難得一見的根骨,能這樣安然得道,是她的福緣,更實屬宗門的榮光。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PX2FGtbFu7 尼
當時,宗門裡的人盡數點著頭,面容上,無一不帶著某種平靜、成全的神情。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RFmksHbzbS 尼
姜念也不例外。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Ul0L8DYDgP 尼
但她記得,賀靜師叔曾蹲在藥圃裡,對著某株草絮叨著:「今年的葉子,比去年薄了些,明明……澆水和照料的次數沒少,究竟是為什麼──」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LLrWAiQMXC 尼
說著這話時,她的食指停在葉脈上,眉頭微皺,神情遠比飛升時,還要認真幾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27dY0xMmti 尼
如今的師叔,名字躺臥於芳名錄中,字跡是嶄新的──由姜念於今日所重新描寫。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rsfdBPt5f7 尼
想必,宗門裡的人,很快便不會再提起她了。因為,掛念一個已然得道飛升的故人,本就是俗情未了的表現,不值得掛懷。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SzHqx34EKS 尼
這種說法,應當是對的。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UZ6xVD0OVH 尼
姜念將頭低垂而下,看向手背尚未洗淨的墨跡,想起剛才數過的那三組數字;想起卿荷師姊的手指,在某刻忽然的遲疑與停頓。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i3UVdKWVU4 尼
宿房處,廊道盡頭的燈火在夜風裡搖曳,明暗閃爍。光亮之間,此時的她,尚且不清楚,若將這些事情擺在一起,究竟意味著什麼。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aF3XQ0bvVD 尼
也許,就只是自己多想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21PENANAO8WyG4bgKA 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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