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星的影子 - ch2. 影的來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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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擺滿胡宥天愛吃的飯菜，爸爸、媽媽和宥天沒人說話，三人對坐著在餐桌，各自滑著各自的手機。然而，就在胡宥天在看某電視劇集的途中，門緩緩地打開了，經過約莫四十分鐘的等待，胡安安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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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瞥了安安一眼，胡宥天開口，「胡安安，以後妳叫我姊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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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玩笑，又不像是玩笑，胡宥天最近都拿捏不好分寸，總是不小心說出具侵略性的真心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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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了這麼久，到頭來還是只有胡安安是自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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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裝作不在意的刷了一整個下午的手機，全身上下卻充斥難以忽視的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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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的胡安安則是感到一陣反胃，但她生不起氣，只感到一種近乎絕望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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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快洗手吃飯了。」媽媽說，「安安，妳怎麼那麼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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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要參觀社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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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觀就參觀，拖太晚了。」爸爸拿起筷子，「下次注意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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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安安吞下父母對她隱晦的否定，用擔心包裝的控制，將冷水拍在臉上，讓自己保持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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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開始動餐具，夾菜，盛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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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幾乎沒有交談，只有碗筷碰撞和咀嚼的聲響，胡家一直都是不怎麼熱絡的交流，像不熟的室友，即便父母予以孩子很完善的物質生活，情感生活卻是肉眼可見的匱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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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未必理解，不過隨著年紀增長，胡安安慢慢理解父母的難處：不多的薪水和預期外的雙胞胎，如果想要更好的生活，是需要花更多心思在工作沒錯。好處是孩子可以富裕的成長；壞處是在最需要父母的階段，他們將永遠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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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搬回家了。」胡宥天打破沈默的餐桌，「還有我的房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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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三個人被突然其來的通知嚇得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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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不能只有她不是自由的。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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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房間沒有收拾，東西原原本本的擺好，通常沒有人會擅自進入。雖然是基於尊重當事人，可胡宥天對此卻倍感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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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可以到房間觀察關於自己的線索，譬如她為什麼受傷、為什麼變壞、為什麼割腕、為什麼不再開心……她設計好佈滿蛛絲馬跡的房間，卻沒有人願意當那個探究真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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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口中的「愛」究竟是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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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宥天吃沒幾口便率先收拾碗筷，拖著一件大的行李箱進房，把門關上。桌子上留下再次陷入沈默的三人，安靜咀嚼，他們比原本還要更無話可說，各自陷入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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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宥天要回去上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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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余敏心打電話來，胡安安便順勢跟她聊到胡宥天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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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確定，但她現在沒有學校。」胡安安一邊梳頭髮、一邊盯著鏡子裡自己臉上的痘痘，「哎，真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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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安安，我一直覺得胡宥天是個很簡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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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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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壞的小孩不是真的那麼壞，或是，不是一開始就是壞的，」余敏心短暫停頓，「妳不是也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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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個金髮少女略過胡安安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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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是被合適的愛包裹的孩子，真的會離經叛道嗎？她們心裡都有答案，也許只是沒有人願意了解真正的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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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宥天曾經也是一個普通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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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余敏心，胡安安並不覺得當時那個金髮少女和現在的余敏心有什麼不一樣，從頭到尾她認識的都是同一個人的不同形變，余敏心以前沒有壞，現在也沒有乖，僅僅是因為她來到不同階段、對自己有不同的期待和認知，才會展現不同的樣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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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畢竟某個太妹開學第一天就帶我翻牆。」胡安安開玩笑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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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敢相信，校排一對壞的定義如此扁平。」余敏心不服氣的鬥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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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排一不負責研究人類。」胡安安笑著說，心情明顯平靜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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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安安又是怎麼樣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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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巧、安靜、成績好的女孩，其實會偷翻牆、嘴上不輸人、經常在心裡罵三字經。展現給別人的是一面、背地裡又是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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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宥天才是那個更誠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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