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星的影子 - ch1. 孤星(6)

夜色漸沉，時間走到晚上七點，文學部始終沒有其他人來。周潔在胡安安陷入沈睡後，不知不覺也進入一段短暫卻深度的熟睡，大概是懸在心上許久的大石終於放下，又或許是睽違五年順利見到最想見的人，心緒瞬間放鬆、不再焦躁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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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潔設定了幾個小聲的鬧鐘，戴上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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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的鬧鐘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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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潔睜開雙眼，迷茫地左右張望了一下，最後望向胡安安的位置，發現對方仍維持原本的姿勢，他含著笑，緩緩起身，走向那座沙發，輕輕的搖醒在沙發上熟睡的胡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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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妹，社團時間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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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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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安安呆呆的睜眼，秀長的睫毛眨呀眨，泛著朦朧柔和的氛圍，銳氣大減，幾秒鐘後便像受驚的小兔子一樣，迅速從沙發上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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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幾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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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安安略顯慌張，翻找著書包的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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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胡宥天回家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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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來到文學部，不僅是為了消磨時間，她也想稍微逃避一下待會要面對的現實。她不知道胡宥天會帶什麼事情回家，但她很清楚自己會發生什麼事——在所有情況下，只要胡宥天在場，她都會變成比較不重要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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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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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胡安安驚愕地抬頭，接著停下慌忙的雙手，直接把書包拉鍊關上，「抱歉學長，我有急事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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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走吧。」周潔早已收拾完畢，把背包丟上肩膀，「我來鎖門，妳先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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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晚間七點，早已夜幕低垂，太陽不見一絲蹤影，唯星星和月亮在天空忽明忽滅。還在學校的學生已經減去一大半，新生更是消失無蹤，整段回家的路上只剩一些剛下班的人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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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學校後就要面對現實了，她無比焦躁，面無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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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宥天到家，妳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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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傳來訊息，胡安安把螢幕亮起，定睛看了幾秒鐘，沒有回就關上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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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也要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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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念一想，胡安安也沒什麼好怕的，胡宥天不過就是另一個自己，她決定把注意力集中在此刻，儲蓄能量；而一旁的周潔雖然總是看著前方，餘光卻一直注意著胡安安細微的表情轉變，一點點眉眼的變化都無法逃過周潔的眼睛，他能感受到胡安安隱藏的心緒，有些擔心，可他還不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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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不會又是胡宥天吧？幾年了，還要姊姊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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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文學部只有你一個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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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移注意力的方法，就是開啟新的話題，讓頭腦再也容不下原本的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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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還有三個我們這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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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胡安安突然的問話，周潔有點緊張，不過裝得挺自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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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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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新生再沒有人加入應該就會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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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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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要加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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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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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潔難掩開心之情，但礙於胡安安沒有認出他，只能尷尬地清了清喉嚨，「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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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籠罩在兩人之間，胡安安的手機鈴聲此時劃破凝結的空氣，她不知所措的瞄了一眼周潔，周潔漫不經心的看著遠方，看起來並不在意，於是她按下接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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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要我們等妳多久？」語氣透露滿滿的鄙視與不耐，那是胡宥天，「妳很大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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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時按到擴音，電話另一端是一個年輕的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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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安安愣了一下，迅速按掉擴音，耳根子因為焦慮而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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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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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這種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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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還有學長，好不容易撐起的平靜毀於一夕，也許她就是沒有堅強的本領。總之，才開學沒多久，就暴露了自己的弱點，胡安安頓時像被偷走鞋子或衣服一樣，感到相當赤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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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不喜歡的，就是被別人發現她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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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清楚，關於她的家人不待見她，這種「悲劇」基本上不會以「秘密」表示，身邊的人包含知道一點點情況的余敏心，也不覺得這算是秘密，而是一件「社會案件」。對胡安安來說，這幾個詞彙並沒有任何衝突，把它放在「秘密」的位置只需要一個理由：當這件事曝光，她能不能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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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有急事，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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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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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第一天就翻牆的膽大少女的軟肋，就是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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