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星的影子 - ch3. 日照時刻(3)

胡宥天割手腕的那天，天空異常的晴朗、萬里無雲。她其實是抱著向死而生的心情，打算最後一次散步在這片天空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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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依傳來的簡訊已經無法回覆，號碼顯示不存在，最後一封訊息輕快的寫著：「小宥，遇見妳很開心，無論如何都要相信自己，我愛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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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算是告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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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敏心沒有告訴她更多了，其實余敏心根本也不知道，因為依依和小黑把全部的身份都換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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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宥天寫了幾封遺書，就躺在自己家裡的抽屜，寫好了、又撕掉了，最後只剩下一些破碎的紙屑。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omkQTNjI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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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置換了幾次內容，仍沒有想清楚要跟他們說什麼，她想跟姊姊說的話很多，實在是太多了，可是每當她準備好、看見鏡子裡自己和姊姊一模一樣卻又更疲倦一點的容貌，便會覺得非常厭惡，甚至噁心，莫名憎恨起這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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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她討厭的是她自己，從來不是胡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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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她開始發現討厭胡安安有助於活著，是在國小的時候，她發現自己最喜歡的寶貝，原來喜歡胡安安。寶貝在最後一次來胡家那天，偷偷在姊姊的作業上寫字了，她本來是睡著的，卻很剛好的在那時候醒來，看見寶貝躲藏的動作與羞澀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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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貝回家後，她在胡安安發現之前，搶先一步偷走了那本作業，寶貝寫的是：我喜歡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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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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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詛咒一樣，她開始聽見寶貝的嗓音在耳邊說著：我喜歡胡安安，不是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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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她著了魔似的，把有著寶貝簽命和留言的頁面，整個撕下來，撕的整整齊齊，深怕胡安安察覺不對，折起來收進自己的抽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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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小時候的胡宥天和姊姊一起學鋼琴的時候，姊姊因為天賦極佳、學習能力迅速，很快就掌握了演奏的技巧，被老師指派在成果發表會上獨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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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宥天本來很替姊姊開心，但是胡安安似乎發現胡宥天內心的難過，在某次結束課堂後，留下來跟老師說：如果不給宥天表演，她也不上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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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並沒有選擇她提出的任何一個選項，逕自在隔週的課堂把宥天叫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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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宥天，妳的節奏感很好，要幫姊姊伴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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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她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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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她國中了，她和胡安安在課業上的天賦差異變得越來越顯眼，於是媽媽送兩個人一起去補習班；然而，就算去補習，她也從來沒有拿到班上前五名，一直在校排中段徘徊。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DsxshFR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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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次當她和姊姊放學，一同進去補習班櫃檯點名的時候，胡宥天才知道，媽媽把她的補習班取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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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己一個人回家，姊姊留下來聽課。路上，她看著雲層滿布的天空，忽然不知道什麼才是自由，她應該要為自己不用上額外的課開心才對啊？可是為什麼她只覺得自己被拋棄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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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次，那段時間的胡宥天，開始染金髮、學抽菸，有一個別校的學長開始追求胡宥天，她感到非常困擾又害怕，依依和小黑也幫忙她把對方趕走了幾次，可是那人卻不知退縮。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umOVtAU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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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胡安安某天巧遇看起來正在爭執的兩人，直接打電話報警才將那個學長驅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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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安安幫了她，她卻覺得她壞了她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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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妳什麼都不知道，萬一那人是真的愛著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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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樣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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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她真正的「憎恨」起胡安安，因為她把愛她的人都奪走了。最後，她主動聯繫了那位學長，隨後便開始與他交往，她很久以後才知道，那時候的自己只是想證明，是姊姊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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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中的時候，那位學長提議散播胡安安的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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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找來他在胡宥天他們學校的人脈，要求他協助張貼胡安安的抹黑內容。儘管是粗枝濫造的手法，只要造成話題，以訛傳訛，就可以對胡安安造成不小的名譽傷害；同時，因為寫上的內容沒什麼可告的部分，比起誹謗更像是開玩笑，所以最後就算把犯人抓出，最多只可能被校園內部懲處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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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行動之後，胡宥天跟著學長，走進更底層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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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一開始對她照顧有佳、卻不踰矩的行為，讓她和依依他們都掉了一些戒心；沒想到，學長其實是耐心地覬覦她快要爛掉的身體，也許還有跟胡安安一模一樣、被憂鬱掩蓋的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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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個晚上，胡宥天被學長逮到機會，灌了混酒，拖入對方的租屋處，她很艱難的撐著身體，演出睡死的樣子，趁學長在盥洗之餘向依依求救成功，才險而倖免於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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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頭來，學長愛著的仍舊是她和胡安安一樣的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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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依依和小黑每天都跟在她的身邊，學長再也沒有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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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宥，上次是妳姊姊救了你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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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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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生悶氣生得有點久喔！」依依緊緊的將胡宥天擁入懷中，「小孩子鬧脾氣很正常，既然要生氣，妳也試著回家鬧鬧脾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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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家人不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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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有喜歡他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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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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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對了。」依依笑了，「去跟他們說妳不喜歡，把心情都告訴他們吧。如果妳不說，他們永遠都不知道自己錯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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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的話，他們會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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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可以先給他們一次機會，如果他們不改，妳就暫時依附著他們，慢慢變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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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妳可以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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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我們都可以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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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決定好要重新開始的，你們怎麼消失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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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宥天消耗光了所有的勇氣，在依依和小黑的告別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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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步了一圈，誰都沒有遇到，胡宥天回到空無一人的家中。最後，她重新寫了一封信，只有一封，放進安安抽屜的最下層。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tBnkCcvQ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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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她已經不再害怕什麼了，拿著美工刀坐進浴缸，在這個完全真空的時刻，她發現自己憎恨著胡安安，同時也在憎恨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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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搞錯了，這份心情並不會讓她更想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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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姊永遠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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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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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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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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