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星的影子 - ch2. 影的來歷(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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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安安死命盯著台下汗流浹背的某人，刀刃一般的目光刺進周潔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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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潔怕是要做八輩子的噩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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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她調整了一下麥克風，清了清喉嚨，駐唱歌手與她確認了眼神，吉他的前奏便立刻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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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開回憶的抽屜，周潔聽過她唱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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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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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安安斂下眼，進入旋律，她的聲音屬於女生的中音，卻不渾厚，反而帶著一種細緻、溫潤而輕聲細語的感覺，不張揚、不大氣，卻可以很神奇的讓人平靜下來，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她的歌聲所創造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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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寶貝，寶貝，給你一點甜甜，讓你今夜都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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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小鬼、小鬼，逗逗你的眉眼，讓你喜歡這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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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啦啦啦啦啦，我的寶貝。倦的時候有個人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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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呀呀呀呀呀，我的寶貝。要你知道你最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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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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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廳的客人，紛紛停下手邊工作，認真欣賞這位不知名少女的歌聲；而作為「主角」的周潔，更是無法移開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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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他以為變了很多的胡安安，什麼都沒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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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媽媽在櫃檯看見全部的事，當然也馬上認出安安，驚訝之餘，她倒是立刻確認了兒子的樣貌。見他的表情複雜、眼睛深沉的看不清方向，周媽媽領會到自己的兒子還沒有和她和好，於是用力的拍了一下周潔的後背——啪——寶貝，人家一亭亭玉立的小美女，你要是在這邊繼續猶豫，還是直接認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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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潔被嚇到抖了一下，眼神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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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什麼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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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現在的你比不上過去的你的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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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別搞笑了。」周潔皺眉，低聲地說，「妳在繞口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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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都是氣音，直到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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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逃避啊？周媽媽彷彿放棄一樣，搖頭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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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安安唱完記得給她禮物。」語畢，她離開前台，回到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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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孩子總得自己長大，她這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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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安安很緊張，唱完一首歌就匆匆下台，即便有一些捧場的顧客喊了「安可」，她依舊堅定的搖頭婉拒、面帶尷尬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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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唱歌的時候，她幾乎已經進入心流，未曾意識到丟臉；然而，歌聲結束後，異常大聲的掌聲與歡呼將她從夢中驚起，她除了想立刻下台，還想立刻離開這家店，甚至想永遠不再光臨，不然就去Ｏ，反正Ｏ跟沒Ｏ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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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底，都是周潔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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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安安忽然很生氣，要是周潔沒有向她求救、要她上台就沒事了；要是周潔沒有隱瞞自己的身份，直接在社團就跟她承認自己是寶貝，她也不會來這裡，一切都不會發生；還有，更討厭的是胡宥天，如果她沒有回家，她也不會如此糟心，更不可能翹掉補習班，在今天來到這家咖啡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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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媽媽還是一樣跟寶貝很親近的樣子，真是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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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座位，胡安安打算把東西收拾收拾，直接離開。這是一家很舒適的咖啡廳，就像周媽媽給人的感覺——溫暖、包容。但她想，也許她真的不會再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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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非常明白，才不是什麼不小心唱歌獻醜讓她丟臉等，在她的心裡這根本不重要；真正讓她難堪的，是寶貝和他媽媽還是跟五年前一樣，但胡安安和家人的關係卻倒退回封建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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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胡安安下台，周潔穿越一片掌聲之間，來到她的座位。他的手裡拿著周媽媽方才交代的獎勵——一個裝著馬卡龍、一張下午茶套餐抵用卷和一份盒裝禮物的紙袋。他稍微有些畏縮，畢竟是他先裝不認識對方的，心虛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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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獎品，剛才謝謝了。」周潔盡可能保持冷淡平靜的眼神，但一跟胡安安對上眼，霎時想起舞台上胡安安嚇人的表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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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現在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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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潔猶豫了許久，其實他還沒準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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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離開的時候他十三歲半，拖著疲憊乾癟的靈魂，和只剩下一半的家一起離開了。他的父母十多年來不斷在吵架和哭泣中度過，自從他五歲時、年僅三歲的弟弟失蹤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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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事情很多，例如弟弟到底在哪裡丟的、有沒有屍體、為什麼不再生一個就好……就算有再多的問題，小小的他都沒有說出口，他明白，這輩子沒有其他人可以用任何方法，撫平、動搖甚至觸及他家裡的憂傷，就算同樣身為孩子的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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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當幼小的他，因為不想回家而賴在安安家的時候，他都覺得這是一種奢侈，他知道自己是帶著私心，才那麼認真的對她們好，也許這份友誼並不夠純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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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不會。」胡安安有點低落，接過袋子，「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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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潔欲言又止，「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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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傷的人無法愛彼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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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自己的爸媽逐漸走向婚姻的終點，默默的在心裡下了一個註解，那年他國一。轉學前最後一次期末考，他拿到了班上第一名、補習班的第一名、甚至是全校的第五名，可是又怎樣呢？只要回到家裡，他就是透明的，周宇的時間永遠停留在三歲，他把他的爸媽一起留在那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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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還沒有變好之前，是不是應該離安安遠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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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安安抬起頭看向周潔，停下手中收拾的動作，「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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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周潔露出寂寞的乾笑，「學校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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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凝結，兩人明明都是對方曾經很珍惜的人，卻因為眼前的陌生而不敢再前進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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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停在這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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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再見。」胡安安不留餘地，也不追問，她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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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愣在桌前的周潔，她把背包丟上肩，頭也不回的推開大門離去。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vaY3Ao6C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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