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星的影子 - ch2. 影的來歷(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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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宥天的頭髮裡沒有金色了，回奶奶家生活的時間，她留了很長很長的頭髮，接著一次剪乾淨，全都長出了新的黑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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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行李箱的東西都丟在地板上，散落一地的時光令她難以呼吸，此時，房間外早已沒有燈光，隔天還要上班的父母返回房間休息，一如既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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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壞小孩回家，胡媽媽和胡爸爸，還是可以神奇的按照規律生活，彷彿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事物可以動搖他們，除了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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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姊，妳覺得我是更重要的那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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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宥天有點殘酷地看著鏡子的自己，把顏色奇怪的頭髮都剪光以後，好像看見胡安安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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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錯了，沒什麼比他們自己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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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在跟自己講話，又好像在跟姊姊講話，她很想立刻去敲胡安安的房門、拿玩具槍抵著她的額頭，問她為什麼也不喜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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嘆了口氣，胡宥天把外套裹上，抑制住自己衝動的第二人格，打算到外頭散步透氣。她把耳機塞進耳朵，任由平靜的音符穿梭身體，穿上拖鞋，在門口的時候偷偷望了一眼姊姊的房間，燈仍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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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為什麼不站在我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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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宥天在心裡咕噥，卻不自覺地說出口，踢著街上的石子漫不經心地亂走。她並不知道要去哪，曾經在這附近生活很長一段時間的她，依然沒有地方屬於她，或者說，只屬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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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跟姊姊還很像的那幾年，她真的過得很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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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沒有星星，黑色的雲層把月亮覆蓋，朦朧不可見。這一帶都是住宅，入睡甚早，九點後就安靜的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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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宥天想像每一戶人家都至少有一個像她一樣的人，在同樣的壓抑中度過一日，一方面覺得世界還有什麼比自由更重要？另一方面覺得還有餘裕散步的自己，也許沒那麼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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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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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遠的，一個清爽的男聲從一片寂靜中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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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戴著耳機，胡宥天並沒有聽見對方正在叫「胡安安」，只是很自然地往聲音的來源看。只見遠方一個高挺的身影越來越近，就像是往胡宥天的方向來，她才拔下耳機、無意識的拉緊帽沿，眯著眼確認對方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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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認識什麼人，更別說是這附近的人，都已經多久沒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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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最後停在她的面前，晶亮有神的雙眼直視著她，對方至少高她將近一顆頭，她疑惑的從過去的記憶抽屜裡不段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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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這時間怎麼還在外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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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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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沒有啊，出來散個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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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宥天來不及反應，直接順著他的話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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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好健康。」對方清脆的笑聲迴盪，「我剛剛也在跑步，正好路過這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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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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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宥天一直緊緊戴著棒球帽，只有一開始跟他對了一眼，接著便馬上低頭，不敢露出太多臉龐。遇到這樣開朗的人，胡宥天總是會想起以前的自己好像也是這樣的，感到刺眼的同時，對眼前的人也會不知不覺產生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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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決定要去文學部了嗎？」他打斷她的思緒，「我本來想說去熱音社玩玩，結果才發現要組團！我跟余敏心才兩個人，根本組不了團，妳真的不幫我們補一個位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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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部？熱音社？余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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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對方以為她是胡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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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一瞬間有太多資訊塞進腦袋，胡宥天短路了一下，「要幾個人才能組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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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緊把話題接下去是最不會露餡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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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選吉他、余敏心選鍵盤……我們可能還需要鼓手、貝斯和主唱……」男生尷尬地搔頭，「雖然加了妳也還要再找人，但有妳一定更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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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宥天晃了晃腦袋，盤算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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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我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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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剩下最後一個秘密武器——和胡安安長得一模一樣這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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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想報復胡安安，也沒有意圖要惹誰麻煩，或許內心最深處的她，只是想要用胡安安的身份活一次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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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想像她一樣毫不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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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眼前的男生開心的瞪大雙眼，「太好了，我們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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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胡宥天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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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胡安安一整天都狀態不佳，在許燦陽的苦苦哀求下，余敏心才透露了一些關於胡安安的事。原來，這天晚上是胡安安的雙胞胎妹妹——胡宥天，久違地返家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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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妹妹從國中開始出現一點心理狀況，本來以為只要休息一陣子就會逐漸好轉，沒想到某天胡安安放學回家，發現她試圖在浴室自殺，緊急叫了救護車送醫，後來經過家人慎重的考慮，決定不讓妹妹參加會考，休學回鄉下靜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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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她的妹妹出現問題開始，兩人的關係就變得異常緊張，胡安安經常需要尋找消失不見的妹妹，而妹妹似乎會從中作梗，將胡安安推上某種加害者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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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敏心不太確定胡宥天的具體動機，她僅知道小時候的胡安安和現在一樣是眾星拱月的風雲人物——成績優異、外貌姣好、人緣極佳——可是胡宥天的話，說難聽一點，在學校裡，大家只知道她是「胡安安的妹妹」，實屬透明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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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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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男生不小心說出口，非常小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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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余敏心說完「透明」，還說了「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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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對他隱瞞了很多細節，但他理解的結論是，姐妹兩人後來在學校的處境交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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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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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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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默默觀察了眼前「胡安安」的樣子，比起之前認識的她，現在的她表現顯得不自然許多，他沒敢直接問出口——妳是不是胡安安？——之類的，總之不管她是誰，她不說出口，都有自己想要掩蓋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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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注意到她手上的腕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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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還不是探問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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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彈吉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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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宥天突然說話，她的帽沿依舊壓得很低，幾乎看不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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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一點點，不太熟練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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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可以教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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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眼睛露出來，她稍微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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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發現她的頭髮好像比胡安安短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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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也要選吉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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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啊。」胡宥天展露她招牌的露齒笑，俏皮地說，「我只是想要你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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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時她轉身，輕快的起跑，像是惡作劇後的孩子，隨後突然想到什麼似的，轉頭對著仍站在原地的男生用力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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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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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宥天把顯眼的紅色帽子拿起來，當作旗幟一樣大力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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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忘記你叫什麼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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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認真？」男生不可置信的皺眉，對遠方的人感到更加困惑，「幹，我是許燦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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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回吼，聲音帶著可愛的孩子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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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忘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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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宥天笑著又吼回去，旋即回身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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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燦陽、許燦陽、許燦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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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宥天在心裡默默練習，該用什麼聲音叫他，他才會發現自己不是胡安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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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也喜歡胡安安的話，她要把他搶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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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搖頭，甩去多餘的思緒，胡宥天不想要再這樣了。剛剛晚餐的時候也是，明明不想要對胡安安口出惡言，一看見她，又完全控制不住流淌的負面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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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邊跑一邊想，這偷來的劇本，如果能跳過那些指認真偽的劇情，一直停在這一刻就好了。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JnW0Vqm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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