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星的影子 - ch3. 日照時刻(6)

胡宥天買了一個新的腕帶，上面有一顆亮橘色的柑橘，黑色打底，打算戴著去社團。今天在家裡的一整天，她又寫好了一小段歌，她久違的很替自己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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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寫很多很多首歌，等你們回來找我，依依和小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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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她回家，家人都把她當兇狠的野狗或是易碎的玻璃，對待她的方式異常小心，幾乎不會對她說教、說重話、甚至說話，凡事順著她來。雖然比起之前的方式，現在確實好上非常多，卻會在某些時候讓她感到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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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上安安的制服，提早了一點時間出門，打算先在附近散一下步再去學校。陽光溫暖的平日午後，街道人少，只有一些年老的爺爺奶奶，成群的、獨自的，步伐緩慢卻踏實地前進。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kW8trjld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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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邊望著這些路人，一邊想著年紀很大的人是為了什麼而存在，因為差點要失去生命的她，至今並沒有明白生命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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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生命已經平靜許多，不像當時一樣，一種抽離、乾涸、枯萎的痛苦將她包裹，現在的她更像一顆石頭，路邊隨處可見的石頭，沒有顯著的慾望，不參與社會運作，也不知道自己之餘世界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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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漫步在街道，踢著小石子，忽然，一陣大風吹來，將她的棒球帽吹的飛遠，她向著帽子飛走的方向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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帽子似乎有自己的意志，飛往一位中年女士的正前方，恰好落在她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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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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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女士看見她往此處奔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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喘著氣，胡宥天在女士面前停下腳步，目光直視著她手裡的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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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這是我的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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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是宥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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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自己的名字，原本微微低著頭、望向帽子的胡宥天瞬間仰脖，對上女士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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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是……寶貝媽媽……阿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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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周媽媽臉上頓時綻放笑容，像一朵溫柔的百合，「我們剛搬回來沒多久，正打算不久之後去拜訪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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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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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安安還沒來得及跟你說，」周媽媽把手上的帽子放回宥天的頭頂上，替她戴整齊，「我在這附近開了一家咖啡廳，叫做『Uranus Cafe』，Uranus是天王星的意思，歡迎妳隨時來，阿姨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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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媽媽稍微掃視了一下眼前的孩子，跟安安幾乎一模一樣，連髮型、身高、身材等等都與記憶中的安安差異不遠，然而，就在她驚嘆於眼前複製人一般的雙胞胎之餘，同時注意到胡宥天左手手腕上不尋上的腕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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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從小到大沒帶過腕帶、不喜歡運動，手上連飾品、手錶都不想戴的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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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妳這週末就來找阿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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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媽媽笑容可掬，濃密的睫毛眨呀眨，嘴角兩側擠壓出深深的酒窩，眼神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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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難以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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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在對話的過程中，胡宥天一直很緊張，擔心許久不見的阿姨會像其他的大人一樣，張口就對她一頓拷問，例如宥天現在唸哪一間高中？安安現在唸哪一間高中？這個時間怎麼沒在學校？諸如之類。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5UobSdF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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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好險，阿姨似乎識相得多，不然就是她並沒有想到，總之這場對話裡面沒有觸及任何一個私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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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宥天點點頭，答應了她的邀請。儘管五年不見，阿姨還是維持一貫的溫柔，跟某人做約定這件事讓胡宥天稍微有些期待，這是有人在等待她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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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壓低帽沿，禮貌地和周媽媽揮手，笑著離開，此刻她的的臉頰變得像桃子一樣粉粉的，心裡的某處正在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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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音社的教室裡，胡宥天、余敏心和許燦陽緊緊地圍在一起，像在開什麼秘密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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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們有什麼想法嗎？」許燦陽輕輕叩著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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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宥天，妳寫好了嗎？」余敏心趴在桌上，將視線轉向胡宥天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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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變成話題中心，沈默的胡宥天緊張了一瞬，接著從包包裡抽出一本筆記本，上面是她寫的歌，未完成，標記著簡單的主旋律樂譜和零散的歌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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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完成70%。」胡宥天翻了翻，筆記本封面似乎搖搖欲墜，經常被翻閱的樣子，「呃……你們想先看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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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看！」一聽到胡宥天的話，許燦陽放下吉他，興奮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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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接過胡宥天手上的筆記本，一起看著頁面。胡宥天的字跡淺淺的，意外的整齊，筆觸像羽毛一樣輕盈而飄搖，他們不約而同的這麼想，嗯、還以為會有更黑暗、更混亂的內容，其實也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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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就是溫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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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很棒欸！」許燦陽認真盯著筆記本，隨後發出一聲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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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也覺得。」余敏心認可的點頭，「以前都不知道妳會寫歌，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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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隨便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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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這樣說傷到我的心了……」許燦陽浮誇地將手摀住心臟的位置，眼睛和鼻子皺在一起，裝作受傷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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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笑得很開心，一來一往嬉鬧，胡宥天慢慢卸下心房，放心的展露自然的樣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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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經也是無所畏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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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她第一次被余敏心帶進社團教室，打算先跟許燦陽道歉來著。上次巧遇的時候，因為許燦陽錯認她和安安，她順勢偽裝成安安說想加入社團，害得許燦陽白高興一場，最後不僅胡安安沒有加入、自己還要替人隱瞞秘密，簡直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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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意外的是，許燦陽完全沒有生氣，甚至沒有一絲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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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宥天嗎？上次沒看清楚，認錯人了，抱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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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是他先道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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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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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胡宥天陷入自己的心緒之際，她收在口袋的手機忽然發出聲響，她掏出來查看，收到了幾封簡訊，來自陌生的電話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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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我會找到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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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宥天讀著陌生訊息，神情馬上變得慌張，臉色刷白，余敏心眼尖的注意到她細微的表情變化，立刻起身靠近她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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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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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到了奇怪的訊息。」胡宥天雙手微微顫抖，把手機遞給余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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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找到妳？」余敏心輕聲重複眼前的句子，「這是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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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回事？」許燦陽見情勢不對勁，也放下吉他，移動到兩人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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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絕對是變態跟蹤狂！宥天，妳有想到可能是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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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大概有兩個人選。」胡宥天平復心情，略顯緊張地吞了吞口水，「『邱子奇』和『曾博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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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博昊』？」許燦陽詫異，搜尋起自己早已埋葬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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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國中的時候，邱子奇追過我，我和他交往了一段時間……邱子奇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我就把他甩了。」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IcClipLB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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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宥天驚魂未定，眼神在四周飄移，坐立難安，「曾博昊是邱子奇的朋友，國中時因為幫邱子奇做了一點壞事，所以被學校處罰記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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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曾博昊沒理由報復妳啊？」余敏心聽罷，思考一陣子後發出疑問，「妳現在又不是邱子奇的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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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是這樣沒錯……」胡宥天安靜下來，不確定要不要說得更仔細。她對自己不堪的過去沒有絲毫信心，深怕眼前的兩人了解以後，會與她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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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曾博昊被記過的那件事跟宥天有關吧？」許燦陽沒想太多，直接給了個可能，「反正又不是妳做的，妳在緊張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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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燦陽笑著拍拍胡宥天的肩膀，緩解她緊繃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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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胡宥天出聲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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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兩個人的可能性不分上下。」余敏心簡單做出結論，「一個被前女友甩了自尊心受損、另一個受到學校處罰心有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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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宥天還不知道吧？安安論壇上的事。」許燦陽說，一邊拿起手機搜尋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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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聽到類似的關鍵字，胡宥天像是被觸動什麼機關，全身寒毛直豎，「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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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陣子有個人在校版上抹黑胡安安。」余敏心解釋道，「那人匿名，但有個奇怪的ID一直留言，還恣意延伸其他事件，我們懷疑那就是發文的人的小帳。但不管是不是同個人，他們至少是一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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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燦陽找到截圖，遞出頁面給胡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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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迅速閱畢，顯露沈重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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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我知道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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