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星的影子 - ch3. 日照時刻(7)

胡安安其實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麼善良，她在做的，大致上來說只是「生存」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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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安安：可以拜託你一件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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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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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安安：幫我找找這個男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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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安安傳送了一張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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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潔：還有更清楚的照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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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安安：我這邊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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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安安：果然很難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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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潔：不會到很難，給我一點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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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安安不知道除了「生存」之外，更多的慾望或感受是什麼，無論是寶貝曾在她習作上寫的「喜歡」、還有胡宥天常說的「嫉妒」與「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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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知道，她的人生大多數的時間，都在修補其他人對她的生活造成的傷害，或是收拾散落在眼前的爛攤子——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kMLdQI4z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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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生給她美麗的軀殼、信手捻來的天賦、還有一個比不上她的雙胞胎妹妹——她把自己變成小時候看過的《綠野仙蹤》裡面沒有心臟的機器人，她鋼鐵一樣的意志與幾乎不動聲色的情緒，差不多也要騙過她自己，她就是這樣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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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周潔的出現非常強烈地動搖了她，就像小時候的寶貝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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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人是這樣的，沒有人從頭到尾站在她那裡、沒有人真正走進她的心、也沒有人看見她充滿裂痕的完美外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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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潔傳送了一張相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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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潔：找到了。雖然不是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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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幾天的時間，她收到了周潔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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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潔：lightyouon的IP在某補習班的地下室三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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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宥天在晚間八點抵達周媽媽說的咖啡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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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前段時間時常收到奇怪的訊息，余敏心和許燦陽總是不放心她，只要她和他們一起練團，他們兩個都會陪著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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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現在除了胡宥天，還有兩個人跟著她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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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這裡是周潔家的店？」靠近門口，深褐色的牆面吸引目光，許燦陽伸手摸了摸牆面，木材的質地讓他的手心莫名的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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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胡宥天簡短回覆，一邊認真的尋找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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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wake from the night, yet dwell in the dream……」余敏心看見某個位置刻著這段文字，隨即注意到文字的右下方的一處凹陷，似乎可以從這裡將門拉開，「這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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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你起床的意思，起不來的話就睡死算了。」許燦陽直白的做出錯誤回應，說完後走到余敏心前面，搶先一步直接拉開門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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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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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敏心翻了一個白眼，卻不小心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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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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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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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媽媽像是老早就料到胡宥天將要抵達一樣，站在門口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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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人揚起笑容、彼此打招呼，交換了簡單的個人資訊，隨即被周媽媽領進一個四人座位。見三人入座以後，周媽媽快步進去廚房搜刮了一圈，接著迅速端上琳琅滿目的甜點盤，還有一壺玻璃茶壺裝著的花草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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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剛做好的，招待給我們宥天和小潔的朋友。」周媽媽臉上堆滿溫暖的笑容，「有想喝什麼再跟阿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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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謝謝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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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宥天，可以跟我到後面參觀一下嗎？」周媽媽拍了拍胡宥天的肩膀，「阿姨拿你最喜歡的蛋糕給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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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到阿姨似乎想跟她單獨說點什麼，胡宥天點點頭，乖巧的起身，身邊的許燦陽和余敏心也沒有多問，對她示意了眼神，讓她趕快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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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胡宥天跟著周媽媽抵達廚房，繞過看似凌亂實則井然的櫃檯，胡宥天注意到，每一個佈置都充滿周阿姨的巧思——木門上的刻字、櫃檯前的各式星辰、宇宙、行星擺設品、餐點名稱設計等等——周阿姨確實是這樣比誰都要細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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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的中島上，有好幾個還未上架的橘子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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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喜歡的，對吧？」周媽媽看見眼睛發亮的胡宥天，不自覺也高興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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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胡宥天則興奮的點頭，不掩蓋情緒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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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媽媽欣慰的笑了，捧起一塊橘子蛋糕，端到胡宥天眼前，「也許馬上問這個不太好，但希望妳可以告訴我，妳的左手手腕受傷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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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真的發生什麼事，如果因為一時的客氣，也許會不小心錯過一個孩子，這是周媽媽最不願意的。就算弄錯了、冒犯了、丟臉了，那也無傷大雅，還有什麼比一條命更重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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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宥天對如此直接的提問並不意外，和她記憶中的阿姨一樣，她一直是個爽快的人，所以她在來的路上就做好心理準備。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VMVFyWJ5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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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特意挑選了最喜歡的橘子腕帶，雖然一開始總是看心情選擇今天的搭配，時間久了，她也發現可能自己某種程度上，也希望周遭的人可以注意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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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受傷了喔。」胡宥天接過橘子蛋糕，放到一邊的流理台，接著脫下腕帶，「自己弄的，疤痕已經淡掉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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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宥天的眼睛彎成弧線，強顏歡笑，「當時是我太幼稚了，我以為這樣可以比較不痛苦，可是醒來之後，一看見醫院的天花板，不知道為什麼感覺有點慶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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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宥天撫著自己的傷口，接著抬頭看向周媽媽，「阿姨，妳愛周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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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周媽媽對突然的疑問感到不解，卻立刻順著她的問題回應，「那當然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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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喜歡周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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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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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是什麼樣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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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是什麼樣子。」周媽媽認真的點頭，隨後俏皮的補充，「除非他作奸犯科、變成徹底的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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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宥天笑了，娓娓道來自己這段時間的故事。在說話的過程，她發現一位可靠的「大人」，對她而言相當重要。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BQWHQWG0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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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媽媽靜靜的聽著，彷彿一座溫暖的大山矗立在前，讓她久違地傾倒出這段時間的經歷，或許她孤單又蹣跚的長大路程就是缺少一個像這樣堅實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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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櫃檯後面蹲著兩個毛頭小子，神情僵硬而正襟危坐，好像不知道該不該出聲，所以默默的聽完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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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敏心、許燦陽。除了他們還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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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本來要去櫃檯再點一杯飲料，但遲遲等不到服務生，而廚房正好就在櫃檯正後方，他們看見站得頗近的周阿姨和胡宥天，似乎正在談什麼重要的事，好奇心驅使之下，兩人不知不覺、躡手躡腳的靠近，沒想到卻聽見不得了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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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宥天，妳做錯了。」周媽媽在故事結束後，十分嚴肅的說，「安安不是妳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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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哭得比較大聲的人，就可以說自己比較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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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知道。」胡宥天微笑，完全不露一絲慍火，「一看到她，雖然很厭惡，但也很抱歉，我也是後來才知道自己最不該傷害的人是姊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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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宥天重新戴上腕帶，仔細調整位置，讓橘子圖案回到正上方，「她應該也沒有很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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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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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近處傳來浮誇的抽泣，周媽媽和胡宥天的談話被打斷，兩人來回張望，尋找聲音的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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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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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燦陽閉嘴啦！」余敏心用氣音加怒音大吼，伸手摀上許燦陽的嘴巴，把他拉到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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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晚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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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朋友，出來。」周媽媽挑眉，慢慢往門邊靠近，眼睛直盯著露出的鞋尖，伸手把兩人抓到胡宥天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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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許燦陽心虛的對胡宥天揮手，「我們想點紅茶拿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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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敏心馬上扒了許燦陽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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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宥天，我們都聽到了。」余敏心沒有掩飾，正面對決，「所以妳認識國中抹黑安安的人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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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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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要怎麼相信這次不是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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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跟阿姨聊天的時候，胡宥天刻意避開了跟邱子奇分開的細節，她不願意再回想，只簡單用個性不合分手帶過，除了依依、小黑還有邱子奇本人，沒有人知道他對她做出的種種惡劣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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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他已經分手很久了。」胡宥天說，「而且，我現在也沒有要報復胡安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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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這張照片呢？妳要怎麼解釋？」余敏心似乎相當不滿意胡宥天的說辭，打開之前許燦陽拍到的模糊照片，「這裡面的人不就是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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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敏心、許燦陽、胡安安和周潔，都還不確定這張照片裡的人確切是誰，余敏心就是豁出去了，打算看看胡宥天的反應，弄錯就當吃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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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宥天看見螢幕裡，自己顯眼的紅色帽子，還有站在她對面的男子，立刻推敲出這是哪一天的照片，「這是邱子奇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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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第一次遇到許燦陽那天，他也沒有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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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邱子奇跟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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