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星的影子 - ch2. 影的來歷(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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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上學的日子，胡宥天都在家裡寫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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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胡安安在小學的時候一起去上過一段時間的鋼琴課，兩人曾在成果發表上一起表演過四手聯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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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都做得很好的胡安安，自然地被分配到較為複雜的主旋律部分；同樣做得很好、但又沒有做得那麼好的胡宥天，自然地被分配到一樣華麗、但較不複雜的伴奏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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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是這麼說的：宥天，妳的節奏感很好，要幫姊姊伴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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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歡跟姊姊一同站上台、彈琴、表演，她覺得同屬一個卵的她們兩個，只要合體，就是完整的，誰比較顯眼等並不重要；不過折磨她的另有其人，例如在台下拍照的媽媽，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胡宥天坐在裡面，所以她手機裡全部的演出照，看起來都只有胡安安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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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沒有，她知道，如果媽媽真的有心想要拍到兩個女兒，她可以稍微坐在斜一點點的角度，她和姊姊就可以一起入鏡了。每一次都是這樣，胡安安發現家裡胡宥天的照片很少，便會主動去跟老師要，屆時就會收到來自各個角度的家長傳來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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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陽光甚好，家人都出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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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幫我弄得跟這個人一樣，要接髮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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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宥天一個人到髮廊，小時候常去的那間已經消失不見了，巷子口新開了一家。裡面很小，木頭色基調為主，暖光籠罩，她把手機裡的照片交給設計師，接著便馬上戴上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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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最喜歡的歌，鄭宜農的〈就算我放棄了世界〉，在她還沒有變得夠狠心至可以拋棄世界乃至於她自己之前，她聽這首歌擁抱自己、度過每一個失眠夜。如今，這首歌就像她的稻草，每當她感覺自己快要越出線外，她會深呼吸、放音樂，嘗試讓自己躁動的心靜止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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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我放棄了世界請你別放棄我

就像我始終願意靜靜聽你說

聽你走路的聲音聽你的靜默

聽你打開一扇門讓回憶流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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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臟本來就會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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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因為一些小事氣到漲紅著臉，她都會跟胡安安說，她的心臟快要跳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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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胡安安總是沒有聽懂，「心臟快要跳出來」並不是要表達「想要心臟停下來」，胡宥天會因為這樣更加煩躁，但一看見胡安安和煦的微笑，輕敲胡宥天的腦袋的細長大手，她的心臟確實會因為安心，慢下來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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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回家，她不是想要摧毀一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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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宥天已經摧毀太多東西了，等她意識到的時候，她早已看不見回頭的路，也看不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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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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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第三週，校園論壇已經被新生佔據，一些校園名人：包括保送生許燦陽、成績好又漂亮的胡安安，還有不知名的其他或新或舊的風雲人物，不知不覺成為眾多文章的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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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高一校花胡X安的傳聞，是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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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篇點閱率和轉發數高得誇張的文章，在風平浪靜的某天，發佈不到三小時，便佔據熱門第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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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早就在文學部翹課的周潔，躺在沙發上滑手機，突然被狐群狗黨群組的消息吸引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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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歡小白兔的狐狸尼克：欸周潔，你說要加文學的學妹是這個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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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枝魷魚麵：幹這篇文很猛，這學妹事不少欸，還要給她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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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迅速起身，不自覺偏頭，點進聊天室前面的貼文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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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朋友和胡X安同一個國中，

她有一個雙胞胎妹妹，好像叫胡X天，

她們兩個本來關係非常要好，

結果某一天，我朋友看到胡X天在學校發瘋一樣，

把胡X安的東西全部丟下樓，

胡X天的朋友說，

是因為胡X安搶了她的男朋友，

而且不是第一次了，

她才忍無可忍的大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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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朋友說胡X安當時也是校花，很有名，

但最後因為這件事鬧得太大，

胡X天直接休學（不確定是不是有自X），

胡X安也開始被一些人排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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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真的的話誰還敢跟胡X安當朋友……

自己妹妹的男朋友都敢搶，

還有什麼做不到……好可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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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聽說過，真的很可怕……

>>> 知人知面不知心，有認識的可以來證實一下嗎？

>>> 自O好像是真的（by 胡安X、胡宥X曾經的同班同學）

>>> 樓上好賤 XDDD 直接寫出來

>>> 她真的看起來很恐怖，臉很臭，不知道在跩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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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共三百則以上的留言，按讚數破五千，轉發至少四百，人身攻擊、看熱鬧、趁勢造謠的匿名頭像充斥留言區，周潔看完不禁眉頭一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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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認為這些事情會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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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刻都沒有懷疑，只是感到無比憤怒，他相信一定也有誤會參雜其中，這絕對不是他認識的兩人；然而，比起揪出發佈文章的人，他此刻更擔心胡安安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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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文章和裡面全部的惡意留言檢舉一遍，並在流通這篇文章給他的群組裡留下一句：「假的，去檢舉。」然後立刻收起手機，動身前往高一教室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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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亂成一片，誰不愛八卦，不論真假，精彩最重要。胡安安的氣場頗強，教室裡沒人敢正面和她對峙，但他們也無法隱藏目光，明顯的議論方式讓胡安安在看到文章之前就察覺了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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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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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安安在學校不太用手機，她甚至沒有註冊校園論壇，完全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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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敏心疑惑地搖頭，直到手機忽然傳來許燦陽的訊息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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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燦陽說學校同學都在討論你欸？」余敏心點開聊天，順著許燦陽的訊息，她找到了這篇貼文，「關於高一校花胡X安的傳聞，是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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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敏心念出來，視線迅速掃過內容，「有人在上面說了妳國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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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安安接過手機，把貼文和留言完整的看過一遍，閱讀的過程打了幾個寒顫，直冒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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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相當不解，和國中的時候一樣，這個世界有太多太多無聊的人，把別人的事當成自己的事，他們自以為的站在道德制高點，其實在她眼中，他們的言行到頭來顯露出自己的道德最下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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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心，幫我截圖傳給我。」她把手機還給余敏心，「連同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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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要告他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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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以備不時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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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安安並不會被這種雜音打倒，但她也是人，難免有些難受。她稍微清理了一下桌面，打算拿數學題出來解，這種時候解越困難的數學，越可以讓自己保持專注，心無旁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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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這樣過來的——用力塞住耳朵，只管前方，然後拼命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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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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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高挑的男同學抵達胡安安的教室門口，散發冷冽的氣息，引來眾人的目光。胡安安聽見有人在叫她，往聲音的方向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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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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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安安感到震驚，隨後迅速離開座位，快步來到周潔面前，周潔則把她拉到人潮較少的樓梯間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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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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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下腳步，胡安安率先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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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起來比想像中要平靜許多，臉上面無表情，不確定是否已經看見文章了，也可能僵硬的表情只是生動的偽裝。周潔如此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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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上次忘記加社團群組了，有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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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潔不知道要用什麼理由關心她，臨時編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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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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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安安把口袋的手機拿出來，開啟聊天軟體的 QR code，周潔用自己的手機加入好友，並邀請胡安安進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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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加入新的人，聊天室忽然出現好幾個打招呼訊息，比想像中要熱絡活潑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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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團從今天放學後開始，要籌備第一本校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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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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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想一下自己想負責什麼，待會放學到社團教室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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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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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安安靜靜地點頭聽著學長的交代，此刻手機裡除了新的群組「文學部23」的閒聊訊息，還多了許多認識與不認識的人對她關於論壇的質問。她斂下眼，把吵鬧的手機放回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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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似乎都說完了，周潔卻仍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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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安安略顯尷尬的打破沉默，「學長，還有什麼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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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潔的褪去原本一直維繫的距離，也把自己的手機收回口袋，表情忽然認真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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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還好嗎？」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noxxm5KP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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