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伴侶 - 衝突

與校長對話

李智誠的終期試成績依舊出色，煩惱卻因為對將來的迷惘而日漸增加。

這一天，李智誠與陳校長在學校地下走廊並肩而行。

陳校長：「終期試成績如何？」

李智誠：「很好啊，謝謝校長關心。」

陳校長留意到李智誠的臉上沒有任何成績優異的喜悅，反而充滿了憂愁。

陳校長：「怎麼了？考得好不是應該高興嗎？」

李智誠：「不是那樣。」

陳校長：「是否還有其他煩惱？」

李智誠：「畢業之後的事。」

陳校長：「你不是已跟父母商量嗎？」

李智誠沒有回答。

陳校長：「別擔心，校長及其他老師都對你很有信心。」

李智誠：「其實，我不太確定自己未來的方向。」

李智誠與陳校長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

即使沒有太多機會相處，校長仍然是學校裏少數願意真正關心學生的人。

李智誠終於向陳校長，第一次向林皓妍以外的人吐出自己的心底話。

李智誠：「小時候寫《我的志願》時，我寫了父母的意願。但是現在，我發現自己與大家一樣有自己的理想。如果我今天要再寫一次，我是否應該寫回屬於自己的志願？」

陳校長：「無論你如何走你的路，你也是我的學生。」

與陳校長離別後，李智誠站在原地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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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是為了甚麼

在飯堂，李智誠獨自一人坐著思考。

再一次全級第一，不是應該很高興的嗎？

將來的事不是已跟父母商量嗎？

是父母想要的將來，還是自己想要的將來？

這些疑問，也令李智誠無法平靜。

胡楚傑：「大家如何嗎？」

李智誠聽到聲音，抬起頭望向胡楚傑所在的方向。

胡楚傑等人各自坐在另一張餐桌的旁邊，大家的終期試成績也未如理想。

蔡惠詩：「也是這樣吧。」

Robert：「最近真的沒心情温習。」

胡楚傑：「你們知道嗎？我跟父母說，畢業後立刻出去工作，他們居然反問我，不讀大學如何進大公司？」

曹鎮輝不滿地接話：「我最慘了，他們真的不准我打籃球！」

曾信鈴：「我媽媽也一樣，每次聽到我唱歌就發脾氣。」

Robert：「我這次考試又退步了。」

謝雅悅平靜地走到眾人的旁邊，看著他們垂頭喪氣的樣子，不禁感到心涼。

謝雅悅：「再怎麼樣也沒辦法啊，明年就是公開試了。」

胡楚傑：「你這個女學霸又考得如何啊？」

謝雅悅：「全級前三名，是不是很不服氣呢？」

胡楚傑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向謝雅悅投了一個不忿的眼神。

然而，當胡楚傑看到另一處的李智誠愁眉苦臉的樣子時，情緒終於爆發並走到李智誠的旁邊。

胡楚傑：「（不忿）全級第一有甚麼？」

謝雅悅不滿胡楚傑等人總是有意無意間接近李智誠而走上前。

謝雅悅：「你們可不可以不要總是靠近李智誠？」

胡楚傑：「難道我們關心一下都不行嗎？」

謝雅悅：「（敵意）是啊。我們永遠就是站在高處的人，你們在低處就別妄想把我們拉下來。」

胡楚傑：「那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人又有否想過你們令我們承受了多少壓力嗎？你們每次輕鬆得到全級前三名後上台領獎，被大家讚美；我們每天命拼到三更半夜也不知道能否及格。父母和老師們一天到晚也總是說『看看別人吧』。事實是我們無論怎樣努力也根本做不到你們，那又如何啊？」

李智誠本來只是一直坐著若有所思，但胡楚傑以這樣的說話形容他，終於打破沉默站起來，滿臉的不甘與憤怒轉過身來面向眾人。

李智誠：「你們真的是這樣看我的嗎？你們有否想過，你們眼中的那個模範生能站上台的背後其實跟大家一樣。我每一晚也辛苦地温習，根本就沒有輕鬆過。（激動）你們嫉妒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這麼拼命是否為了炫耀給你們看3給你們羨慕嗎？」

儘管沒有想過其他人是否特意與自己交好，李智誠從來沒有想過原來那是自己在其他人眼中的面貌。

胡楚傑平時把李智誠視為朋友，如今居然這樣否定他的努力。

一眾人第一次看見平時冷靜的李智誠如此情緒失控，瞪大了雙眼，張口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周圍陷入短暫沉默，惟獨蔡惠詩稍作回應。

蔡惠詩：「那天趙龍問我們將來的打算，我當時沒有說。」

蔡惠詩的說話打破李智誠等人的僵硬，一眾人望向蔡惠詩。

蔡惠詩：「其實我只想成為一個家庭主婦，可以和愛的人組織一個溫暖的家庭，就已經很足夠了，我不像你們有那麼宏大的理想。」

一向成績平平的蔡惠詩的理想原來只是那麼簡單。

張謙迪輕輕伸出左手，覆在蔡惠詩的右手背上，用目光向她傳遞著支持「我會陪著你。」

李智誠：「（失意）那其他人呢？大家這麼辛苦，是為了成績？是為了超越我嗎？還是其實根本不知道為了甚麼？」

李智誠的話語像是一記重錘敲響所有人的內心，在場的人無言以對。

飯堂裡陷入了一片壓抑的沉寂中，每個人都開始思考著，他們如此艱難地努力，究竟是為了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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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的害怕

晚上，李智誠在房間裏一口氣喝下手中的能量飲料，試圖令自己集中精神。

書桌上放著李智誠這次終期考試的成績表，但李智誠的臉上只有疲累的眼神複雜的情感。

李先生打開房門，走到李智誠旁邊。

李先生：「終期考試成績如何？」

李智誠沒有直接回答，只是默默地把成績表遞給李先生。

李先生接過成績表，輕輕掃視了一眼後放回桌上。

李智誠看著李先生只在意分數卻沒有一絲滿意的樣子，終於忍不住站起來。

李智誠：「你一進門就第一時間問我的考試成績如何，卻不問我是否辛苦。」

李先生：「讀書必定是辛苦的。（訓話）李智誠，我跟你說，你不要以為這兩年也全級第一，拿到模範學生獎就可以輕鬆了。不要忘記，每年有多少人想考香港大學醫學院，你要與多少人競爭嗎？」

李智誠：「（平靜）我不想讀醫。」

李先生：「（凶狠）再說一次！？」

李智誠：「我根本不想讀醫。你總是說醫科競爭激烈、有多難考，但我喜歡的文學與寫作，我想讀的是中文系。」

李智誠終於向李先生道出自己的理想，但李先生掩飾不住內心的不滿，聲音開始變得斥責。

李先生：「讀中文系有甚麼前途？你要是真讀了中文系，別人會怎樣看我和你媽媽？又怎麼看學校？辛辛苦苦這麼多年拿全級第一，到最後去讀中文系那麼沒出息！？還浪費時間寫那些無謂沒用的小說！？對嗎？」

李智誠：「是我自己的事。從我第一天讀書開始，你只會關心我的成績，問我學業的事，『默書幾分？測驗結果如何？』，你有沒有問過我開不開心呢？」

李先生：「你開不開心重要嗎？你的同學們，每一個人也在拼命努力，他們快樂嗎？我當年讀書也從來沒有感到快樂過啊！」

李智誠：「十多年來，我為了做別人的孩子，每一刻都係諗讀書，為了甚麼？別人說我只會讀書，指我是書呆子，我完全不理會。但係原來對你們來說，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

李先生：「這是你的本份！」

李智誠：「我很害怕，害怕考試失敗，害怕考不到醫科，無法成醫生，我不知道你們會怎樣。我更不想去想！」

李先生：「那你就應該趁現在更用心地努力讀書！」

李智誠：「我從來也沒有求你們在意我懷著怎樣的心情過活。但係原來你們真係不介意。」

李先生：「你變了，你真的變了！告訴我！是否那個死丫頭把你教壞了！」

李智誠：

李智誠：「我從來也沒有變過！（感嘆）小時候，教我們要誠實，不可以說謊的人是你們；要我們壓抑真實的自己，逼我們說謊的人也是你們！難道我要一直按照你們想好的路走下去，然後再告訴全世界，我以過著一個虛假的人生為榮？」

李智誠把自己內心的種種問題一一道出。

李先生看著眼前的李智誠，不願意承認他的真正感受及這些疑問，氣急敗壞地揮手給了李智誠一個耳光。

李智誠捂著被打的左臉頰，委屈地凝視著李先生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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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先生：「我答應你，只要你完成醫學學業，成為一名醫生，之後你想怎麼樣，我都不會再阻止你。」

李智誠終於認清李先生的本性，正如林皓妍所說，父母表面上是為孩子著想，其實是把自己的自私強加於孩子身上。

李智誠拿起桌上的能量飲料玻璃瓶，狠狠重擊在李先生的額上。

李智誠憤怒而堅定地用眼神直視倒在地上的李先生。

下一刻，李智誠無再多想，走向房門奪門而出，留下頭破血流，血流披面的李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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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友的開解

夜空寂靜無聲，星光微弱地閃爍著。

從家裏走出來之後，李智誠神情低落，獨自一人在街上緩步向前行走。

李智誠走了一段路之後，停下來望向遠處。

那裏有一位母親正在責罵自己的兒子。

看著那個畫面，李智誠不禁回想剛才在家裏的事。

他很想衝上前為那個兒子出頭，可是這一刻，他已經很累且沒有勇氣。

李智誠繼續向前走，走到一個位置停下來。

從褲袋拿出了當天從林皓妍得到的小鏡，鏡中反射了他的眼神。

鏡中的眼神，與當天在房間裏第一次對著小鏡時一樣，是那麼迷惘。

就在李智誠聚精會神地看著小鏡中自己的眼神時，林皓妍從身後出現。

林皓妍：「喂！」

李智誠聞聲一驚，匆忙將小鏡放回右褲袋，轉過身望向林皓妍。

林皓妍見狀，注意到李智誠眉宇間散發出的沮喪神情。

林皓妍：「發生了甚麼事？」

李智誠：「沒事。」

李智誠口裏這樣說，林皓妍卻一眼看穿他剛才有事發生了。

林皓妍：「是不是和父母吵架了？」

李智誠：「你怎麼知道？」

林皓妍：「一看你這表情就知道了。怎麼樣，不想回家吧？」

聽到這話，李智誠默然片刻，臉上泛起不好意思的神色，輕輕點了點頭。

林皓妍：「跟我來吧。」

話音剛落，林皓妍先一步向前走，李智誠沉思片刻，隨後也慢慢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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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後，李智誠跟著林皓妍走進一個公園。

李智誠停下腳步，看著已經坐在鞦韆上輕輕晃動的林皓妍。

李智誠：「你經常來這裏嗎？」

林皓妍：「小時候，父母經常帶我來這裏玩。之後，我每次和父母吵架也會自己一個人來這裏。」

聽罷，李智誠走上前坐上林皓妍旁邊的鞦韆。

李智誠依然坐著未動，沉思神態盡顯；而林皓妍則悠然自得，緩緩地蕩起鞦韆。

片刻後，李智誠低聲開口。

李智誠：「我從來沒有這樣跟父母說話，我告訴他們我的想法，但他們根本不在意。」

林皓妍：「你有沒有覺得，剛才你跟他們吵架的時候，特別帥？」

儘管沒有親眼目睹李智誠與李先生爭拗，林皓妍也聯想到當時的畫面。

李智誠：「是嗎？」

林皓妍：「比你上台領獎的時候還帥。」

李智誠：「怎麼比得上你那天的樣子？」

林皓妍於坐著的鞦韆慢慢停下來後望向李智誠。

林皓妍：「那你站在台上看著台下時，有沒有哪一刻覺得自己得到全世界？」

這話讓李智誠愣住了。

他望向林皓妍沉默片刻，但始終沒有回答。

林皓妍：「我一次都沒有。」

李智誠：「不知道為甚麼，和你在一起時會特別放鬆。」

林皓妍：「加油啊。」

得到好友的打氣，李智誠臉上浮現了一抹放鬆的微笑。

這一晚，李智誠終於再次與林皓妍作為朋友自然地交談。

兩人聊了一整晚，一次補回了冷戰時沒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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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的直視

客廳的桌上整齊地擺放著李智誠過去一直收藏在書桌最底層的抽屜的小說文稿、一些文學比賽的獎狀以及獎盃。

李先生及李太太安靜地坐在沙發上，直視李智誠多年來一直被壓抑的理想及喜好，這些自己的眼中釘。

李先生拿起其中一份文稿，仔細地翻閱著，每一頁的每一隻字都流露著李智誠的理想及天賦。

李太太的目光則落在桌上的獎狀上，上面的評語肯定了李智誠的才華及天份，神色充滿了思忖。

李智誠一直以來的感受，其實他們是知道的，但選擇裝作不知道並無視。

但是，如今公開試日漸接近，要面對那個未知的將來的，不只是身為兒子的李智誠，還有身為父母的兩人。

李智誠回到家裏，映入眼簾的是坐在沙發上的父母，他們正在翻閱著自己的文稿。

李先生及李太太察覺到有人注視他們，便緩緩轉過頭，目光移向立於門口的李智誠。

李智誠沒有說出一句說話，用一種矛盾且難以形容的眼神凝視著李先生及李太太，其表情在客廳的寧靜氛圍中顯得格外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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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李智誠走進自己的房間，推開門後緩緩走到床邊坐下。

腦海浮現出剛剛父母翻閱著自己文稿的畫面，令他難以平復情感。

一直以來，自己既想告訴又想隱瞞的事，如今在這樣的形式被父母面對。

突然，兩聲清脆的敲門聲打破了李智誠的思緒。

李智誠抬眼看向門口，只見李太太手捧那些小說文稿、獎狀及獎盃打開門口。

李太太走入房間，步至李智誠的面前，將手中的文稿、獎狀與獎盃遞到他眼前。

李太太：「你自己想清楚吧。」

隨後，李太太將手中的文稿、獎狀與獎盃輕輕放在書桌上後轉身離開了房間。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JxlWhVpB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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