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伴侶 - 迷惘

繼續做乖孩子？

校慶過後，就是終期試臨近的時候了。

一眾人紛紛回歸正常的校園生活，雖然是校內試，但學習氣氛不容許有任何鬆懈。

一個平凡的晚上，李智誠如常地做舊化學試題。

完成後，李智誠放下手上的筆，倚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稍作休息。

稍作休息之際，李智誠拿出全港中學生小說寫作大賽冠軍獎狀，目光停留在那張獎狀上，視線緩緩掃過每一個字跡。

獎狀上既有一眾評審對得獎作品的評語，更有對李智誠的寫作天份的肯定。

然而，凝視著獎狀片刻後，李智誠的目光轉向牆壁上的獎狀。

看著牆上的獎狀，李智誠不禁意識到喜歡創作的時間是短暫的，之後他要做回那個活在長輩期望中的「別人孩子」。

再次注視手中的冠軍獎狀時，眼神中藏有一絲複雜情感。

李智誠拉開書桌最底層的抽屜，將手上的獎狀放進去，裏面還放了該比賽的獎盃及其他小說文稿，隨即合上抽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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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重新開始？

有一天，林皓妍放學後留在學校與李智誠温習。

離開學校時已是傍晚，適逢林皓倫要加班，兩人到了快餐店吃晚餐及繼續在學校未完成的温習。

與李智誠離別後，林皓妍回到自己的家時，看到有兩個人站在門前。

這兩個人是林先生及林太太。

林皓倫回到家後，四人一起走進屋内。

林先生及林太太坐在沙潑上，林皓妍與林皓倫則站在沙發旁邊，氣氛有幾分凝重。

自從林皓倫中學畢業後為了獨立而遷出後，已經很久沒有四人一起了，校慶當天亦沒有一家四口相聚的時刻。

但林皓妍對父母的態度依舊冷淡。

林皓妍：「你們來這裡有甚麼事？」

林太太不知道如何開口，林先生示意由我說吧。

隨後，林先生面向林皓妍及林皓倫。

林先生：「不如我們一起去美國。」

林皓妍：「有病的，好好的，為甚麼去美國？」

林先生：「公司計劃調派一些員工到美國分公司工作，將會在大下個月出發。」

林皓妍：「那你自己去不行嗎？」

林先生：「我們始終是一家人，去就一齊去。我們想好了，為了更早適應，越早出發越好。皓妍，我們就會跟學校辦理，皓倫則留意時間與公司商討吧。」

林皓妍：「這樣就是想好了？現在不是在哪間學校讀書或買哪件衣服見人。全家一起去美國這麼大的事情，你之前有想過我的意願嗎？」

林先生：「那你當天要轉校的時候，有問過我們嗎？」

林皓妍：「那是我自己的事，現在是因你一個人的調職而全家一起到美國。」

林皓倫：「本來我們身為子女是應該尊重你們身為父母的決定，但難道決定之前，你們不應該先和我們好好商量嗎？」

林先生：「你經常說我們不理解你們，對啊，我們真的不理解你們。但仔細地想，你們在香港那麼辛苦，又有多少出路？以你們的能力，那些美國人怎能及上你們？」

林皓妍：「說到底，你們只是想有一個就讀哈佛大學的女兒？」

林太太：「向好的方向想一下，不如我們重新開始吧？」

但是，林皓妍的目光依然冰冷。

到底父母是真心為自己著想還是為了他們能驕傲？已經不重要了。

林皓妍徐徐走到大門前，打開大門。

林皓妍：「（冷酷）如果沒其他事情，就請給我滾。」

隨後，林皓倫、林先生，以及林太太唯有目送著滿懷怒氣的林皓妍走回她的房間，而彼此都沉默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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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否討厭這裏？

儘管口裏對父母的決定抱有疑問，林皓妍還是開始帶著不安繼續上學。

不只是李智誠，胡楚傑、蔡惠詩、張謙迪等人也把自己視為朋友，林皓妍也希望能與眾人一起畢業。

但是，當看到身邊一眾人為將來苦惱的樣子，林皓妍不禁心想：就這樣繼續下去能否探索自己的理想？

這個想法出現後，林皓妍開始在往後的日子對李智誠冷淡。

一天放學後，李智誠無意中從其他學生聽到林皓妍有意退學的消息。

李智誠走到訓導室外，看著林皓妍與林先生及林太太從訓導室內走出。

李智誠：「有時間嗎？」

林先生與林太太繞過他們，走向學校大門的方向，留下林皓妍與李智誠獨處。

李智誠：「你不會真的打算退學嗎？」

林皓妍：「（平淡）家裏有事。」

李智誠：「那你本人的意願呢？」

對林皓妍來說，謝雅悅等人對她的不滿只是與小學到初中那群同學一樣。

但對現在的她來說，這個決定是源自自己的理由。

李智誠：「難得你這個學期的成績有進步，與大家相處也大致融洽，還有一年就是公開試及畢業了，居然在這個時候退學⋯⋯」

李智誠還未說完，林皓妍就打斷了他。

林皓妍：「你有沒有一刻覺得自己很煩？」

李智誠：「我始終是班長，令你變好是班主任給我的工作。」

林皓妍：「其實你有否想過是否真的想跟我交友？」

李智誠：「對啊，我不是奉旨與你當朋友的。是趙Sir安排我坐在你旁邊，我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聽到這句說話，林皓妍頓時感到失望，畢竟她是把李智誠視為朋友。

李智誠：「但我現在是真心把你視為朋友，想你跟我們一起渡過餘下的中學生涯，一起畢業，結果原來只是我的一廂情願？」

林皓妍：「那明年之後呢？不管是升學還是就業，大家也會各散東西，我現在選擇離開或留下，只是遲早的問題。」

李智誠聽完這番話，內心掀起一陣無力的沉澱，抬眼看著眼前的林皓妍，一聲長嘆壓抑不了胸中的失落。

李智誠：「你老實答我吧，你是不是很討厭這裏？」

然而，面對李智誠的詢問，林皓妍沒有回答，只是沉默以對。

李智誠的眼神漸染失望，不再逼問，而四周彷彿被兩人濃重的寂靜籠罩。

兩人四目相交，在一片寂靜中滲透著對彼此難以言喻的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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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沒有朋友

晚上，李智誠推開家門，輕輕將門合上，他的目光很快落在沙發上的李先生及李太太身上。

李先生及李太太面容嚴肅，氣氛一片緊繃。

李智誠拿起一張椅子，走到李先生及李太太面前，小心翼翼地將椅子放下，然後坐下。

看著李先生嚴肅的神情，李智誠不禁感到寒意。

最近自己的成績一直保持理想，到底自己犯了甚麼錯？

李先生：「你最近是不是一直跟那個死丫頭包混在一起？」

儘管李智誠一直沒有與父母提及自己與林皓妍的事，還是被李先生知道了。

李智誠：「她有名字的，叫林皓妍。」

李先生：「怎樣也好，以後你不准再跟她來往。」

李智誠：「我跟她沒甚麼，我們只是朋友而已。」

李先生：「朋友？我說過多少次了，我們供你讀書，不是為了讓你交朋友的！你在學校不需要朋友！」

李太太：「對啊，他們接近你只是為了考得比你好。」

聽著父母一唱一和的指責，李智誠無言以對。

他注視著父親那嚴厲的神情，眉頭微蹙，深深吸了一口氣，但似乎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李智誠：「是，當初是趙Sir叫我盯著她，不要讓她影響其他人。不過這段時間她真的有改變，大家都有目共睹。其實學校多一個好學生不是件好事嗎？」

李先生：「不好！明年就考試了，不要再浪費時間搞這些事。如果她出了甚麼事情被學校開除，到時你少一個敵人更好！」

話音未落，李先生起身背對著他離去，毫不留情地結束了這場談話。

看著父母這樣說林皓妍及其他同學，李智誠不禁感到一抹難掩的恐懼。

李智誠：「我這麼大才第一次找到一個真心的朋友！」

李智誠看著父母的背影漸行漸遠，感到胸口傳來一陣沉重無力感，孤獨如同夜色一樣，悄然將他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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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戰

之後的日子，李智誠與林皓妍進入了全面的冷戰。

每天早上，李智誠仍然會如常地與三位風紀在學校門口。

當林皓妍走進校園時，李智誠還是會跟她打招呼，但林皓妍不會回應，就這樣繼續向前走。

上課時，老師們如常地授課，學生們一如以往地聽課。

李智誠不時會偷偷地望向旁邊的林皓妍，但林皓妍沒有留意到，即使留意到也不會理會。

午膳時，李智誠仍然會與胡楚傑等人一起到學校飯堂吃午餐，林皓妍則獨自一人留在課室吃便當。

放學後，李智誠仍然會與林皓妍一起温習。

但即使坐在同一張桌子，兩人也只會各自温習。

林皓妍會專注於自己手上的參考書，李智誠則會埋首於自己手上的筆記。

兩人同坐一處，但氣氛卻靜默無聲，他們彼此未曾交談，也未曾抬眼注視對方，彷彿對彼此的存在漠不關心。

回家後，李智誠如常地做舊試題，完成後躺在床上休息。

林皓妍則完成作業後到廚房準備晚餐。

終期試開始了。

在禮堂及各課室裏，每一位學生也嚴專注於答題，各自奮筆疾書。

老師們則徘徊於座位之間，目光掃視著考生，全程監考，不放過任何異動。

一晚，李智誠坐在書桌前，桌上放著一本升學指南且打開了醫學系的頁面。

片刻後，李智誠打開了最下層的抽屜，拿出了一份小時候寫的《我的志願》，當年也是寫了將來想做醫生。

看著桌上的升學指南及手上的《我的志願》，李智誠的腦海又浮起了那些煩惱。

醫學系，是長輩的期望；中文系，是個人的理想。

終期試象徵的不只是又一個學期即將結束，更是那個未知的將來越來越接近。

思緒紛繁之際，李智誠抬起頭注視窗外，那片深邃如墨的夜空似對他的內心重重疑惑給出無聲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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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績的意義

早上，李智誠在書桌上睡醒，原來昨晚又在書桌前睡著了。

書桌仍然維持著前一晚的狀態，放著打開了的升學指南。

書桌上的手機忽然響起，李智誠帶著些許遲緩的疲意拿起手機。

螢幕上顯示林皓妍的訊息，上面只有簡短一句：「今日放學，茶餐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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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後，林皓妍已經先一步到達茶餐廳。

她坐在一張餐桌面前，輕輕的喝了一口水。

這時周圍的餐桌也坐滿了用膳的顧客，李智誠到達茶餐廳，環顧四周，目光尋找林皓妍的身影。

林皓妍看到李智誠，向他揮手。

李智誠留意到林皓妍的揮手，走到她面前坐下。

兩人也坐好後，林皓妍向附近的侍應招了招手，很快就有侍應走到兩人的身邊。

林皓妍：「乾炒牛河。」

李智誠：「揚州炒飯。」

侍應記下單後轉身離去，留下他們兩人面對面坐著，兩人這才重新望向彼此。

自從那天之後，李智誠已經與林皓妍有一段時間沒有好好談話了，也不知應該談甚麼事。

李智誠：「其實考試還未完結，雖然是校內試，留在學校温習不會更好嗎？」

林皓妍：「你又來了，反正我即將離開。」

李智誠：「你真的已決定了？」

面對李智誠的再一次追問，林皓妍未有正面回答，只是沉默不語。

年輕男子：「妹妹。」

一位年輕男子從廚房走到兩人的位子坐下，是林皓倫的舊同學程逸安。

林皓妍：「廚師們讓你出來嗎？」

程逸安：「是啊。」

林皓妍：「我的同學李智誠。」

李智誠：「你好。」

林皓妍：「我哥哥的舊同學逸安」

程逸安：「是你啊，之前皓倫提起過你。」

李智誠聽了，不禁愣住了一下，臉上露出意外的表情。

程逸安：「以前我與皓倫等人經常在這裏吃飯，後來我在這裏研習廚藝，其他朋友也會下班後來這裏吃飯，順便探望我。對了，你們明年考公開試了，有想過之後的打算嗎？」

比起老師及長輩的嚴厲，程逸安的口吻更像與朋友聊天，但這一刻，李智誠還是掩飾了自己。

李智誠：「醫學系。」

程逸安：「這是你真正的意願嗎？」

李智誠：「你認為我能自己選擇嗎？」

程逸安：「那你有否擔心過，自己的努力及目標是為了周圍的期望，卻得不到大家想要的結果時會如何？」

對著這個自己一直沒有想也不敢想的問題，李智誠一時語塞，看似想開口卻說不出話。

程逸安憶述了他身邊有不少當年就讀醫學或金融的朋友不但沒有成為高薪的專業人士，更只是從事保安、地盤工人或侍應等低收入工作。

相對地，自己始終對學業的興趣不大，就索性中學畢業後到茶餐廳研習廚藝。

程逸安：「可能在你們眼中，我只是一個茶餐廳的小廚師，但你們有否想過，我將來可能會成為國際級的名廚？」

李智誠：「萬一你最後未能實現呢？」

程逸安：「（語氣堅定）至少，我不會為了別人的而後悔。」

李智誠看著程逸安，心中不禁產生敬佩之情。

程逸安：「我先回去工作了。」

程逸安回到廚房工作，留下李智誠與林皓妍兩人。

林皓妍：「其實，你讀了這麼多年書，也一直是公認的學霸的背後，你有想過成績表的真正意義是甚麼嗎？」

李智誠：「紀錄我們的成績啊，不只是升學，找工作也需要成績表。」

林皓妍輕輕搖了搖頭。

林皓妍：「其實成績表，就只是一張只有數字的廢紙。我們的人生價值不是建基在那張廢紙上的。」

李智誠：「那你就認為我過於天真吧。從小到大，我都以為只要遵循父母規畫好的路，就不需要害怕了。」

林皓妍：「那你將來想做甚麼？」

李智誠困惑地凝視著林皓妍，卻始終沒有回答。

林皓妍以認真的眼神注視著他，示意他必須正面迎接這個問題。

李智誠：「（感嘆）如果可以的話，我真的很想像你們那樣，甚麼都不用想。」

林皓妍：「（語重心長）李智誠，你可以繼續做模範生及乖孩子，但你不如找一晚好好仔細地想想自己的將來吧。」

同樣的說話，如果是來自老師或父母等長輩，對任何年輕人來說也總是無比的刺耳。

但來自林皓妍這位知己，對李智誠來說，卻是有著截然不同的意義。

就在這時，一名侍應把星洲炒米及乾炒牛河放在桌上。

林皓妍就這樣開始享用乾炒牛河。

李智誠看著林皓妍，一時內心百感交集，不禁沉思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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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放不下的事嗎？

晚上，林皓妍洗澡後走進自己的房間，走到床邊坐下。

房間的牆上仍然掛著她過去參加活動的照片，最近新增了一些與李智誠一起的照片。

就在林皓妍凝視著牆上的照片時，房門外傳來敲門聲。

林皓妍：「進來吧。」

林皓倫打開房門，走到林皓妍的旁邊坐下。

林皓妍：「你是不是也會一起去？」

林皓倫：「是啊。」

林皓妍：「嫂子呢？」

林皓倫：「她會跟我一齊去。」

林皓妍：「你還有捨不得的事嗎？」

林皓倫：「我找一天再回到學校探望一下好嗎？」

林皓妍：「想去就去吧。」

林皓倫：「那你又決定好了嗎？」

自己是否真的已決定？

林皓倫：「除了他，你還有事放不下嗎？」

面對這句直白的提問，林皓妍看著牆上的照片沉默不語。

林皓倫：「我明白了。」

林皓倫站起來走出房間，而林皓妍靜默地坐於床邊，目光停留在牆上的照片。

李智誠當值、蔡惠詩與張謙迪約會、曹鎮輝打球、6S班的小息、與胡楚傑等人一起逛書局、在學校温習、一起在餐廳吃晚餐，原來這段日子已建立了那麼多的回憶。

然而，為了自己的理想，林皓妍還是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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