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願 - 第十五章：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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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舅府外的暗流，終於湧到了明處。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qF23a4tFX

李崇出城那日，凌風便潛入了國舅府。

可他不知道的是，太后早就在等他。

——

夜色如墨。

凌風翻過國舅府的圍牆，落腳在後院的陰影裡。他已經摸清了巡邏侍衛的規律——每半個時辰換一班，間隔一盞茶的時間。

他有足夠的時間。

書房的窗戶虛掩著，和上次一模一樣。凌風貼著牆根潛行，避過最後一撥巡邏，終於摸到書房窗外。

他屏息凝神，聽著裡面的動靜。

寂靜無聲。

他輕輕推開窗戶，翻身而入。

書房裡一片漆黑，只有月光從窗縫滲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淺淺的白。凌風的眼睛已經適應了黑暗，他很快辨認出那面書架的位置。

就是這裡。

他走上前，仔細摸索著每一寸木板。上回李崇就是在這裡打開暗格的，一定有什麼機關。

他的手指一寸一寸地滑過木紋，從第一層摸到第二層，又從第二層摸到第三層——

忽然，他的指尖觸到一個小小的凸起。

就在第三層書架的後方，隱藏在雕花紋路裡，若不仔細摸，根本察覺不到。

就是這裡。

他深吸一口氣，用力按下。

書架無聲地移開，發出極其輕微的摩擦聲。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依然清晰，凌風的心跳快了半拍，側耳傾聽外面的動靜。

沒有人來。

他鬆了一口氣，看向書架後方——那裡有一個小小的暗格，暗格裡放著一個檀木盒子。

凌風的眼睛亮了。

他伸手取出盒子，入手沉甸甸的。盒蓋上刻著精細的花紋，一看就是宮中之物。

證據就在這裡面。

他正要打開——

身後突然亮了起來。

燭火。

無數的燭火。

凌風的手僵住了。

他緩緩轉過身。

書房門口，站滿了人。為首的，是國舅李崇。他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像是看一頭落入陷阱的野獸。

而他身邊站著的那個人，讓凌風的瞳孔猛地收縮。

太后。

她穿著一身暗紅色宮裝，站在燭火之中，面容沉靜，眼神卻銳利如刀。

「凌公子，久候多時了。」

太后的聲音不疾不徐，帶著淡淡的笑意，彷彿這只是一場尋常的會面。

凌風握緊了手中的盒子，指節泛白。

「本宮等這一天，等了很久。」太后緩緩走進來，身後跟著一群侍衛，「你以為，本宮不知道你們在查什麼？」

凌風沒有說話。

太后走到他面前三步之遙的地方，停下腳步，上下打量著他。

「那個姓胡的商人，是本宮讓人殺的。」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個莊子失火，是本宮故意讓你以為計謀得逞。你以為你在釣魚？其實魚餌，是你自己。」

凌風的額上滲出冷汗。

從頭到尾，都是一個局。

他以為自己在暗處，其實一直都在明處。

太后看著他的表情，滿意地笑了。

「凌公子，你是江湖人，本宮不為難你。只要你說出，是誰派你來的，本宮可以放你一條生路。」

凌風抬起頭，看著她。

忽然笑了。

「太后娘娘，您覺得我會說嗎？」

太后的眼神微微一沉。

「你不怕死？」

「怕。」凌風的聲音平靜，「可我更怕出賣朋友。」

太后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有骨氣。」她點點頭，「本宮欣賞有骨氣的人。可惜……」

她擺擺手。

侍衛們一擁而上。

凌風沒有反抗。

因為他知道，反抗沒有用。

盒子被奪走，雙手被反剪在身後，鐵鏈嘩啦啦地纏上來。整個過程中，凌風始終沒有再說一句話。

太后接過那個檀木盒子，打開看了一眼，滿意地點點頭。

「帶下去。」

——

七皇子府。

蕭澈正在書房裡來回踱步。

凌風去了三個時辰了，還沒回來。

按照計劃，他應該早就回來了。就算遇到什麼麻煩，以他的身手，脫身也不成問題。

除非……

蕭澈不敢往下想。

「殿下！」侍從匆匆跑進來，臉色慘白，聲音都在發抖，「不好了……凌公子他……被抓了！」

蕭澈的腦中轟然作響。

他扶住桌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怎麼回事？說清楚！」

侍從喘著氣：「國舅府設了埋伏！凌公子剛進書房就被包圍了！太后……太后也在那裡！」

蕭澈慢慢坐下。

太后。

她果然什麼都知道。

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個局。那個莊子失火，那個調虎離山的機會，都是她故意給的。她等的，就是凌風自投羅網。

而他，親手把凌風送了進去。

「殿下，怎麼辦？」侍從的聲音裡帶著哭腔，「凌公子會不會……」

蕭澈抬起頭，眼神漸漸堅定。

「我去。」

「殿下！」侍從驚呼，「您不能去！太后擺明了是在等您——她抓凌公子，就是為了逼您出面！」

「我知道。」蕭澈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可怕，「可我若不去，凌兄會死。」

他站起身，走到鏡前，整理衣冠。

「殿下……」侍從還想再說什麼。

蕭澈轉過身，看著他。

「他是我朋友。」

就這一句話。

侍從閉上了嘴。

——

太后宮中。

凌風被押著跪在地上，手腳都綁著鐵鏈。膝下的金磚冰涼刺骨，他卻彷彿感覺不到，只是低著頭，一語不發。

太后坐在上首，慢悠悠地喝著茶。燭火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凌公子，你今年多大？」

凌風沒有回答。

太后也不惱，繼續說：「本宮聽說，你在江湖上名聲不錯，人稱『青鋒劍』。年紀輕輕就有這等名號，不容易。」

凌風依然沉默。

太后放下茶盞，看著他。

「本宮再問你一次——說出主使者，本宮放你走。不僅放你走，還給你一筆錢，讓你這輩子衣食無憂。」

凌風緩緩抬起頭。

看著她。

忽然笑了。

「太后娘娘，您覺得我這種人，會怕死嗎？」

太后的眼神微微一凜。

「你不怕死，那你怕不怕……看著別人死？」

凌風的笑容僵在臉上。

太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老七那個孩子，本宮看著長大的。他心軟，重情義。你說，若本宮用你威脅他，他會怎麼做？」

凌風的拳頭握緊了，鐵鏈嘩啦作響。

「太后，您——」

「別急。」太后擺擺手，轉身走回上首，「本宮還沒打算動手。只是想讓你知道——這盤棋，你們贏不了。」

她重新坐下，端起茶盞。

「帶下去。」

——

殿外傳來通報聲：「七皇子到——」

太后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來了。」

蕭澈走進來，一眼就看見跪在地上的凌風。他的衣衫凌亂，手腳都綁著鐵鏈，臉色蒼白，卻還是倔強地挺直脊背。

蕭澈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他強迫自己移開目光，走到太后面前，斂身行禮。

「兒臣給母后請安。」

太后看著他，笑意更深了。

「老七來了。起來吧。」

蕭澈站起身。

太后擺擺手，示意侍衛把凌風帶下去。經過蕭澈身邊時，凌風看了他一眼，嘴唇微動，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蕭澈握緊了拳頭。

等凌風被帶走，太后才慢悠悠地開口：

「老七，你知道這個人是誰嗎？」

蕭澈沉默了一會兒：「知道。是兒臣的朋友。」

「朋友？」太后笑了，「一個江湖人，是你什麼朋友？」

蕭澈抬起頭，迎上她的目光：「救命之恩的朋友。兒臣微服出巡時遇過險，是他救的。」

太后看著他，眼神莫測。

「那你知不知道，他今晚去國舅府做什麼？」

蕭澈沒有說話。

太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聲音放輕了幾分：

「老七，你是聰明人。本宮不跟你繞彎子——郭家的事，你別管了。」

蕭澈的心一沉。

「母后——」

「本宮知道你喜歡那個郭家丫頭。」太后打斷他，聲音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可你要知道，這天下，是皇上的天下。郭家功高震主，早晚是禍害。你護著他們，只會把自己搭進去。」

蕭澈沉默了。

太后看著他，嘆了一口氣。

「老七，本宮是心疼你。你母妃走得早，本宮一直把你當親生的看待。聽本宮一句勸——放手吧。」

她的語氣溫柔，像是真正的長輩在勸說不懂事的晚輩。

可蕭澈知道，這溫柔背後，是刀。

他抬起頭。

「母后，兒臣有一句話想問。」

太后點點頭。

「那封信……是不是母后讓人做的？」

太后的眼神微微一變。

那變化極其細微，若非蕭澈一直盯著她的眼睛，根本察覺不到。

但這一瞬間的變化，已經給了他答案。

蕭澈斂身行禮：「多謝母后告知。兒臣告退。」

「站住。」太后的聲音冷了下來。

蕭澈停下腳步。

「凌風，你不能帶走。」

蕭澈轉過身：「母后——」

「他私闖國舅府，按律當斬。」太后的聲音冰冷，沒有一絲餘地，「老七，你若再護著他，本宮連你一起參。」

蕭澈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殿內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噼啪聲。

良久，蕭澈緩緩開口：

「兒臣明白了。」

他轉身離去。

身後，太后看著他的背影，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

郭府。

郭映雪正在院子裡陪祖母說話。祖母今天精神很好，說起年輕時的往事，眉眼間都是笑意。

郭映雪聽著，偶爾應一兩句，心思卻飄到了別處。

凌風去了那麼久，還沒有消息……

「小姐！小姐！」碧桃的聲音突然響起，驚破了午後的寧靜。

郭映雪的心猛地一沉。

碧桃跑進來，臉色慘白，氣喘吁吁：「小姐！不好了！凌公子被抓了！太后的人抓的！」

郭映雪的腦中轟然作響。

祖母握住她的手，用力握緊：「映雪，穩住。」

那溫暖的觸感讓郭映雪回過神來。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知道七殿下那邊怎麼說嗎？」

碧桃搖搖頭：「還不知道。但聽說……七殿下進宮了。」

郭映雪的心又是一緊。

進宮？

他一個人進宮了？

她猛地站起身。

「我要出門。」

「映雪！」祖母叫住她，聲音難得地嚴厲起來，「這個時候你出去——」

「祖母。」郭映雪轉過身，看著她，眼神堅定得讓人心疼，「凌風是為了幫我們才被抓的。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

祖母看著她，看著那雙眼睛裡燃燒的火焰。

像極了她年輕時的模樣。

沉默了一會兒，祖母終於點點頭。

「去吧。小心。」

——

郭映雪剛出府門，就看見一個人站在不遠處。

蕭澈。

他站在夕陽餘暉裡，身影被拉得很長，孤獨得像一株立在風中的枯樹。

郭映雪快步走過去：「蕭澈！」

蕭澈轉過身，看著她，臉色蒼白得嚇人。

「你都知道了？」

郭映雪點點頭，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涼，沒有一絲溫度。

「凌風怎麼樣了？」

蕭澈沉默了一會兒：「還在太后手裡。我……沒能救出他。」

郭映雪的心一緊。

「太后想怎麼樣？」

蕭澈看著她，緩緩說：「她讓我別管郭家的事。凌風……是她的籌碼。」

郭映雪的眼眶紅了。

「對不起……都是我……凌風是為了幫我們——」

「傻子。」蕭澈打斷她，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淚，「說什麼對不起。凌兄是我朋友，也是自願幫忙的。要說對不起，也是我對不起他。」

郭映雪抬起頭，看著他。

「接下來怎麼辦？」

蕭澈沉默了一會兒。

「我會想辦法。」

「什麼辦法？」

蕭澈沒有回答。

郭映雪看著他的眼睛，看著那雙眼睛深處藏著的決絕，忽然明白了什麼。

「蕭澈，你不能一個人扛。」

蕭澈看著她，沒有說話。

郭映雪握緊他的手，用力得指節泛白：

「這次，我和你一起。」

——

夜幕降臨。

太后宮中，凌風被關在暗室裡。這裡沒有窗，只有一扇緊閉的鐵門。牆角點著一盞油燈，火光微弱，勉強照亮方寸之地。

他靠在牆上，閉著眼睛。

門外傳來腳步聲。

他睜開眼。

鐵門開了，一個人走進來。

是太后。

她換了一身便服，看上去柔和了幾分。身後只跟著一個貼身宮女，手裡提著食盒。

「凌公子，餓了吧？」

宮女把食盒放下，打開蓋子，裡面是幾樣精緻的小菜和一壺酒。

凌風看著那些菜，沒有動。

太后在他對面坐下，隔著幾步的距離。

「你放心，沒毒。本宮要殺你，不用這麼麻煩。」

凌風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開口：

「太后娘娘深夜前來，有何貴幹？」

太后笑了。

「本宮就是想來看看，能讓老七那孩子冒險來救的人，究竟是什麼樣。」

凌風沒有說話。

太后看著他，忽然問：「你為什麼幫他？」

凌風抬起頭。

「他救過我的命。」

太后點點頭：「就因為這個？」

「就因為這個。」

太后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說：「你們江湖人，倒是簡單。」

凌風看著她：「太后娘娘，您這輩子，有過這樣的朋友嗎？」

太后的眼神微微一變。

那變化極其短暫，卻被凌風捕捉到了。

她沒有回答。

站起身，轉身離去。

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停下腳步。

「凌公子，好好活著。說不定……還有用得上你的地方。」

鐵門重新關上。

凌風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

深夜。

郭映雪躺在床上，卻睡不著。

她翻來覆去，滿腦子都是蕭澈的臉，都是凌風被抓的消息，都是太后那張莫測的面容。

不行。

她坐起身，披上外衣，走到窗前。

窗外月光如水，灑在院子裡，一片銀白。

她想起祖母的話：「女人家，有時候比男人更能扛事。」

她想起母親的畫像，想起那溫柔的笑容，想起父親說起母親時的眼神。

她想起蕭澈，想起他的擁抱，想起他說「我會保護你」時的聲音。

「這一次，換我保護你。」

她轉身，點亮了燈。

鋪開紙，拿起筆。

她開始寫信。

第一封，給太子。

「太子殿下鈞鑒：郭家有難，凌公子為助我等身陷囹圄。殿下若念及七殿下手足之情，盼能出手相助。郭映雪拜上。」

第二封，給父親。

「爹：女兒知此事凶險，但凌公子為郭家被捕，我等不能坐視。明日女兒將與七殿下共商對策，盼爹護好祖母，勿念。」

第三封，給……

她停住筆，猶豫了很久。

然後她寫下一個名字：

「崔浩。」

「崔浩：我知道你心裡有我。可我的心，已經給了別人。凌公子被捕，七殿下獨木難支。你若還念及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求你……幫幫他。」

她放下筆，看著這三封信。

窗外，天色將明。

新的一天，即將到來。

——

御書房。

皇帝坐在龍椅上，看著手中的密報。

太監總管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太后抓了老七的人？」

「回皇上……是。」

皇帝沉默了很久。

「她倒是沉不住氣。」

太監總管不敢接話。

皇帝放下密報，看向窗外。

天邊泛起魚肚白。

「傳朕旨意——」

太監總管連忙躬身。

皇帝頓了頓，卻忽然笑了。

「算了，再等等。」

——

太后宮中。

李崇匆匆走進來，臉色不太好看。

「太后，出事了。」

太后抬起頭：「怎麼了？」

「七皇子……好像準備硬來。」

太后愣了愣，隨即笑了。

「硬來？他拿什麼硬來？」

李崇猶豫了一下：「聽說……太子那邊也有動靜。」

太后的笑容僵在臉上。

「太子？」

李崇點點頭。

太后沉默了。

過了很久，她才緩緩開口：

「看來……本宮小看他們了。」

第十五章：網中（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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