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尖下的第零次元 - 渴望顏色的少女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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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唯看著看著，鉛筆尖，無意識地，在自己畫的死蝴蝶旁，添了一筆。

一滴露水。

很小，很圓，懸在斷翅邊緣，將墜未墜。

季伊沒抬頭，卻忽然開口：「你畫的蝴蝶，翅膀斷得不對。」

墨唯沒應聲。

「蝴蝶翅膀的斷口，」季伊的筆尖繼續滑動，聲音平靜，

「是鋸齒狀的。因為翅脈是網狀結構。你畫得太乾淨了。像用刀切的。」

墨唯的鉛筆，停了。季伊終於抬眼。

她看著墨唯，黑髮垂落，眼神像深潭，平靜得能映出人靈魂的紋路。

「你不是不會畫。」她說，

「你是不敢畫。」

墨唯的睫毛，極輕地顫了一下。那天放學，墨唯最後一個離開教室。

她把速寫本塞進書包，經過季伊座位時，看見她還在畫——畫的是一隻手。

和墨唯畫的那只，一模一樣。

只是季伊畫的，手心向上，掌紋清晰，而小指透明化的邊緣，被她用極細的銀色水彩筆，勾出一圈微光——像一道正在癒合的、發光的傷疤。

墨唯腳步沒停。

但第二天，她把那張畫撕了。

第三天，她畫了新的。

第四天，她把新畫夾進季伊的素描本裡。

沒署名。只有一行小字，用鉛筆寫在畫紙右下角：「光的方向，錯了。」

季伊沒問。

她只是在下一節美術課，把那張畫夾進自己的畫夾最裡層，然後，在墨唯的速寫本上，留下一顆用銀色水彩點出的、小小的、會反光的露珠。

墨唯和季伊成為的不是朋友。

她們成為了「共犯」。

在孟瑤的「花園修剪計畫」裡，越是與眾不同的花朵，越應該被園丁修剪

而她們是兩株被「刻意」忽略的雜草。

不值得剪，

也不值得澆水。

孟瑤不碰季伊，不是不敢，是不屑。

她看季伊，像看一尊被供在玻璃櫃裡的瓷器

完美，但沒有溫度，不構成威脅

她也不碰墨唯。

不是不恨，是太清楚，墨唯像一張浸透墨汁的宣紙，你越用力揉搓，她越黑，越沉，越無法被染上任何別的顏色。

所以她選擇「晾著」。

晾在教室最後一排，晾在美術比賽的初選名單之外，晾在所有人視線的死角。

畢竟，她也不想讓自己校花的名聲損毀到「專挑新芽」。

可晾著晾著，那兩株雜草，卻在陰暗處，悄悄纏繞起了根系。

她們的交流，從不靠語言。

墨唯會在季伊的水彩盒裡，留下一管她自己調的、獨一無二的灰——不是普通的灰，是七種不同深淺的黑與白，在特定光線下，會浮現極淡的虹彩。

季伊會用這管灰，畫出墨唯從未見過的、會呼吸的陰影。

季伊會在墨唯的素描本裡，夾進一張她手繪的、極其精準的解剖圖——不是人體，是蝴蝶的翅脈結構圖。墨唯會照著它，重新畫一百遍斷翅。

她們從不並肩走。

但放學時，墨唯總會「剛好」在樓梯轉角，看見季伊站在那裡，

抬頭看窗外的雲。季伊也總會「剛好」在便利商店門口，

看見墨唯推門而出，手裡拎著一袋藥——弟弟的營養劑，和一盒最便宜的水彩顏料。

她們從不交談。

但當墨唯在美術室角落，用鉛筆一遍遍描摹唯墨透明化的手指時，季伊會坐在對面，畫一隻正在結網的蜘蛛。

網絲纖細，卻根根緊繃，每一道張力，都精準指向墨唯畫紙上的那個點。

她們是彼此唯一的觀眾，也是彼此最嚴苛的審判者。

直到那天，唯墨的身體，開始真正「消失」。

從指尖開始，慢慢地「消失」

墨唯接到電話時，正在美術室清洗調色盤。

季伊就在她旁邊，用一柄極細的狼毫筆，在宣紙上畫一隻蟬蛻。電話是鄰居打來的。

「小墨啊……你弟弟他……剛才，剛才突然……」墨唯沒聽完。

她把電話塞進口袋，抓起書包就衝出去。

「為什麼……這麼突然？」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atfdtVAr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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