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尖下的第零次元 - 渴望顏色的少女

走廊空曠。

雨聲被窗戶濾過，變成一種綿長的、催眠般的白噪音。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水面上，不驚起一絲漣漪。

校服下擺隨步伐輕晃，像一隻被風吹動的、褪色的紙鶴。

她不是去廁所，也不是去辦公室。

她走向頂樓。

舊校舍的頂樓鐵門常年上鎖，但門框左下角有一道被反覆撬動過的裂痕，漆皮剝落，露出底下鏽紅的鐵。

墨唯蹲下，從校服內袋取出一把黃銅小鑰匙——不是學校的，是她自己磨的。

鑰匙尖端細如針，插入鎖孔時，她閉了一下眼。

咔噠。

一聲極輕的彈簧響。

門，開了。

風立刻灌進來，裹挾著濕冷與鐵鏽味。

她抬頭，看見天空。不是藍，不是灰，是「無色」。

雲層厚得像一塊凝固的鉛，壓得極低，幾乎貼著教學樓尖頂。

雨水在屋簷邊緣懸而未落，形成一串串透明水珠，每一顆裡，都映著同一片死寂的天。

她走到天台邊緣，從書包裡取出一個扁平的金屬盒——那是她弟弟唯墨的舊鉛筆盒，表面貼滿卡通貼紙，邊角磨得發白。

她打開盒蓋。

裡面沒有鉛筆。

只有一張畫。

很小，只有明信片大小，畫在泛黃的水彩紙上。

畫的是一隻手，和她剛才速寫的那只一模一樣——但這隻手，正從透明中緩緩「回來」。

指尖泛起一層極淡的、幾乎無法辨認的粉，像初生的櫻花瓣，又像一縷將熄未熄的呼吸。

墨唯用指尖，極輕地，碰了碰那抹粉。

指尖微涼。

她閉上眼。

耳邊，忽然響起一聲清越的鳴叫。

不是鳥叫。

是某種更古老、更清澈的聲音，像冰晶在真空裡碎裂，又像銀鈴被風吹過千年古寺的飛簷。

她睜眼。

一隻鳥，停在她面前的水泥欄杆上。

通體純白，羽毛蓬鬆得像一團未落筆的雲。

有一道流暢的銀線，從額心延伸至頸後。

雙翼舒展時，末端化作兩縷流動的光霧，輕輕懸浮於離欄杆半寸的空中。

它歪著頭看她，左眼是琥珀色，右眼是深海藍。

「你遲到了。」

它說。

聲音像兩個年齡不同的孩子在耳邊同時開口，一個清亮，一個低沉，奇蹟般疊合成一句話。

墨唯沒驚訝。

她靜靜看著它，很快的開口。

「你等了我多久？」

白鳥抖了抖翅膀，光霧瀉下，在她鞋尖凝成一顆小小的、會呼吸的露珠。

「林氏夫婦走後，你畫了七百二十三張『他正在回來』的畫。

可你知道嗎？畫得越多，他褪得越快。」

墨唯喉嚨動了一下。沒說話。「因為你畫的不是『他』。」

白鳥飛起，在她眼前盤旋一圈，光霧在空中劃出一道銀弧，「你畫的是『你想要的他』。

而『情感』，是這個世界最強大的顏料——也是最致命的毒。」

它停在她肩頭，輕得像一縷不存在的重量。

「我叫曜。」它說，「不是精靈。是『色彩的餘燼』。」

是一位偉大的畫家被封印時，最後一縷不肯散去的執念。

墨唯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生鏽的鐵。

「……能救他嗎？」

曜沒回答，它只是用額心那道銀線，輕輕點了點她左眼鏡片。

鏡片上，瞬間浮現一串流動的字：【第零次元·契約啟動】

畫家：林墨唯（代號：墨）

委託：逆轉褪色症（林唯墨）

代價：彩虹賽季冠軍（一年內）

獎勵：進入『最終的第零次元』，取得『全色之藥』

失敗懲罰：畫家筆尖所觸之物，將永久褪色——包括你自己的眼睛。

字跡閃爍三秒，消散。

墨唯抬起手，緩緩摘下眼鏡。

銀白色的瞳孔，在陰天裡，亮得像兩枚被擦亮的舊銀幣。

曜把墨唯腳邊的露珠抬高，台到了墨唯的正前方，

墨唯愣了一下。

裡面印照的，正是墨唯的弟弟：林唯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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