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餘暉降落 - 我都聽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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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放學後，教室裡的喧鬧聲隨著同學的離去漸漸淡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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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把幾張課桌椅拼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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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人圍坐成一圈，夕陽從窗外潑灑進來，給教室鍍了一層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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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我們研究一下到底要表演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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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黎拿著筆記本和筆，率先拋出了問題：「學校規定節目形式不限，但音樂會嘛，盡量還是要有樂器演奏比較加分。你們有誰會樂器嗎？反正我先說，我是真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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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空氣安靜了幾秒，大家都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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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黎只得拿著筆開始一個一個點名：「張凱，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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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凱聳了聳肩，一攤手：「體育我行，樂器這玩意兒跟我八竿子打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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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凡你呢？」許黎轉向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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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凡嘿嘿一笑，搖了搖頭：「我只會敲碗，算樂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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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黎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最後看向沈安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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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聲音低低的：「我也……都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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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子，四個「樂器白癡」算是湊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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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黎無奈地嘆了口氣，將最後的希望放在了靠在椅背上的江肆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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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黎看向江肆，問道：「喂，江肆，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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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這時懶洋洋地抬眸，黑眸裡沒什麼波瀾，薄唇輕啟，隨口吐出兩個字：「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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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字落下的瞬間，坐在他身側的沈安若整個人頓時一愣，腦袋裡冒出了一個巨大的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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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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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麼可能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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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沈安若的思緒被這兩個字猛地拉回了某個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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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天台上，少年的黑髮被晚風吹得有些亂，修長的手指扣開琴盒，將一把黑色漆面的吉他抱在懷裡，隨意撥弄兩下就能擾亂人心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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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記得那首歌叫《等餘暉降落》，記得他低聲吟唱時的頻率，更記得他掃完最後一個和弦後，挑著眉笑著對她說——「這首歌的作者……是江肆，跟沈安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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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流暢的琴音在沈安若腦子裡揮之不去，而他現在居然面不改色地說「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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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ㄧ臉疑惑地轉過頭，那雙清澈的大眼睛就這麼直勾勾地盯著江肆，眼神裡分明寫著「你明明就會，為什麼要撒謊」幾個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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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本來正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突然感受到身側傳來一道強烈到無法忽視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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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側頭，就對上了沈安若那雙裝滿問號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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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她這麼專注地盯著，江肆破天荒地覺得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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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有些心虛地移開了一瞬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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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實只是純粹不想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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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就算沒有樂器，隨便弄個節目應付過去也無所謂，規則上也沒規定一定要樂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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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人頓時陷入了苦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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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下難辦了，完全沒有樂器，感覺節目效果會打折啊。」許黎咬著筆頭，有些苦惱地在筆記本上塗塗畫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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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凱和李凡也有些洩氣地靠在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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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沉默中，沈安若看著大家低落的樣子，長睫輕輕垂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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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眸看著自己的指尖，心底微不可察地浮現出一點點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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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是因為節目可能拿不到好名次，而是她私心裡，其實有些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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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江肆有多耀眼，也知道他彈琴的時候有多迷人，原本以為這次有機會能再次看到他拿起吉他，沒想到他拒絕得這麼果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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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點失望淡到連許黎他們都沒察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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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一直用餘光注意著她的江肆，卻把她這點微小的表情變化全看在了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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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她微微垂下的眼睫，和嘴角那抹有些失落的弧度，江肆的心口莫名地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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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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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見不得她難過，尤其這點不開心，還是因為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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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是彈個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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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彈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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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愁雲慘霧的安靜中，原本打死不想高調的大少爺突然輕咳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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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抬手抓了抓有些凌亂的黑髮，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依舊漫不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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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我突然想起來，我好像會一點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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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一落，原本正埋頭苦思的幾個人，動作瞬間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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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你耍人玩呢？」許黎翻了個大白眼，雖然語氣裡帶著滿滿的嫌棄，但眼睛頓時一亮，高興得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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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問他為什麼突然就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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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愁雲慘霧的氛圍一掃而空，許黎、張凱和李凡三個人興奮到不行，直接起身湊在一塊歡呼擊掌，嘴裡不停嚷嚷著這波穩了，完全沉浸在樂器問題解決的喜悅中，根本沒心思注意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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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這一片慶祝聲中，坐在一旁的沈安若有些驚訝地眨了眨眼，再次轉過頭看向身側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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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轉頭，恰好撞進了江肆還來不及收回的視線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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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餘暉大片大片地潑灑在課桌上，江肆沒想到她會突然轉過來，整個人明顯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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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當場抓包在偷偷打量她，他眼神有些躲閃地往旁邊移了一瞬，隨後才重新看回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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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那邊三個人正高興得跳腳、沒注意這邊，江肆身子往前湊近了些，拉近了兩人間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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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眼前這個平時安安靜靜的姑娘，心裡有些吃不準，就怕她是因為自己剛剛故意說不會而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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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小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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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壓低了嗓音，聲音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輕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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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剛剛……是不是不高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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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聽見他的問話，微微皺了皺眉，清澈的眼睛裡帶了點小小的控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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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江肆，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被旁邊還在興奮歡呼的三人聽見，有些悶悶地說道：「你剛剛都騙人，明明之前在天台就彈過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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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她這軟綿綿卻又帶著點認真勁的語氣一砸，江肆忍不住彎了彎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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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個人又往前湊了點，趕緊壓低嗓音跟她解釋：「我哪敢啊？我這不是最後還是承認自己會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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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看著他那副有些認真解釋的模樣，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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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認真地盯著江肆的眼睛看了兩秒，隨後才輕輕點了點頭，像小老師一樣叮嚀了一句：「那……你下次不要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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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的黑眸緊緊鎖著她，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溫柔笑意，低聲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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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我都聽妳的，下次絕對不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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