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餘暉降落 - 其實是因為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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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盯著手機螢幕，心裡把張凱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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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照片簡直是他這輩子最大的滑鐵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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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覺到此刻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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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解釋，他這輩子都別想在那呆子面前抬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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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頭，額前的碎髮垂下來，遮住了他那雙平日裡總是冷淡又凌厲的漆黑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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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死抓著膝蓋，手背上的青筋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凸起，整個人透著一股自暴自棄的頹廢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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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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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從嗓子眼裡生生擠出來的，帶著點咬牙切齒的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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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我笑是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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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幾秒，像是下了什麼極大的決心，語氣生硬又彆扭地吐出後半句，「我突然想到那天補習，妳對著那道物理大題想了半天還是解不出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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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像是掩飾尷尬似的，故意發出一聲冷哼，語氣重新變得拽了吧唧的：「我那時候覺得妳真的……覺得妳傻透了，我才笑的。誰在看那些破盒子，這純粹是張凱那廢物抓拍角度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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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出，他覺得自己簡直是把「酷哥」的臉面都丟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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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承認自己打球時在腦子裡嘲笑別人的智商，雖然聽起來很欠扁，但總比承認他在那種節日收禮物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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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抬頭，只是悶著頭盯著腳尖，心跳卻還是快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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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裡不停地催眠自己：沒事，這只是同學間的嘲諷，她一定會以為我在笑話她笨，絕對不會發現我在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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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握著那瓶橘子汽水，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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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想到這人憋了半天，居然是為了親口告訴她「妳真的很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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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那股悶悶的感覺，在一瞬間被哭笑不得給沖淡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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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頭看著江肆那個垂下的黑腦袋，看著他那副「老子承認笑話妳了妳能拿我怎樣」的自暴自棄樣，心口那團悶堵的棉花像是被一根針戳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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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沈安若小聲開口，語氣軟軟的，卻帶著點無奈，「你笑話我就笑話我，幹嘛還要特地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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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江肆抬頭，撞進她那雙清澈的眼眸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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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承認自己鬆了一口氣，立刻擺正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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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想到自己剛才那副樣子，他重新換上一副狂傲不羈的神情，眼神冷淡地掃過那張海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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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出來是讓妳長點記性，下次再解不出來就問我，別在那丟人現眼。」他語氣生硬地補了一句，隨即把手機往兜裡一揣，站起身，「走了，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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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也慢吞吞地站起來，跟在他後半步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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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走在前面，手插在口袋裡，心跳還沒完全平復，卻還在心裡自我安慰：還好，她應該沒發現，她這呆子懂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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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他身後的沈安若，盯著他寬闊的肩膀，心裡想的卻是：這人怎麼這麼糟糕，笑話我還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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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各懷心思，誰也沒發現，這場關於巧克力的「危機」，雖然解除了，卻在彼此心裡留下了一道再也抹不掉的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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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把那道題再做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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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停在巷口，沒回頭，聲音聽起來硬邦邦的，「你要是還不會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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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卡殼了一下，腦子裡飛快閃過那張照片，最後自暴自棄地丟下一句：「我就再笑妳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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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揮了揮手，大步流星地走遠了，背影透著股落荒而逃的侷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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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沈安若那道安靜的視線消失在背後，江肆臉上的表情才瞬間垮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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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點開五人的群組，裡面只有那張照片還明晃晃地掛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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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後，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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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遠地，張凱跟李凡正坐在籃球場旁的座位上，兩人中間堆著幾盒沒拆封的巧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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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到江肆那道黑色連帽衫的身影帶著殺氣走過來，張凱手裡的半塊巧克力差點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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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槽，肆哥來了！撤不撤？」李凡壓低聲音，屁股已經離開了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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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個屁，你覺得我們跑得過他嗎？他都看見我們了！」張凱一臉視死如歸，趕緊把手機揣回兜裡，試圖毀屍滅跡，「趕快，把這堆粉紅色的玩意兒藏起來，他要再看到肯定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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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走近時，看到的就是這副場景：兩個身高一米八幾的大男生，手忙腳亂地想把一堆精緻的禮盒往背後塞，臉上的笑容僵硬得像石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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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什麼？」江肆在他們面前站定，單手插兜，長腿隨意一踢，正中張凱的小腿，「照片拍得挺有水平啊，張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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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哥，冷靜！那是藝術，是藝術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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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凱痛得齜牙咧嘴，卻不敢真躲，只能嘿嘿乾笑，「我那不是看你很少笑這麼開心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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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冷哼一聲，直接坐下，身體後仰，雙手撐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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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眼前這兩個明明怕得要死、卻還是傻傻的叫他「肆哥」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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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刪了。」江肆語氣淡了下來，透著股懶散的疲憊，「主頁那張，現在就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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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刪刪刪，馬上刪！」張凱掏出手機，當著江肆的面表演了一場「火速毀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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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凡見江肆沒真動怒，這才鬆了口氣，蹭過來把一盒巧克力推到江肆手邊，小心翼翼地試探：「肆哥，這盒聽說是國外帶回來的，你不嚐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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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垂眸看著那盒巧克力，腦子裡卻浮現出剛才沈安若盯著「飯糰打六折」時那副認真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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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曉得自己在其他人眼中到底長得怎麼樣，也沒認真想過，但剛才他突然真的發自內心地懷疑起自己的「美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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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江肆突然開口，語氣彆扭，「你們覺得……我長得很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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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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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凱剛喝進去的一口水直接噴了出來，李凡則是像看外星人一樣盯著江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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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哥，你是不是剛才被籃球砸到腦袋了？」張凱抹了一把嘴，眼神驚恐，「你這張臉要是叫醜，那我們兩個可以直接去申請殘障補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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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凡也點了點頭，語氣誠懇得不行：「肆哥，你對自己的認知是不是有什麼巨大的偏差？今天那陣仗你沒看見？那群女生看你的眼神，恨不得把你生吞活剝了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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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聽著這兩人的「誇獎」，心裡沒半點波瀾，反而更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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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煩的是，既然這麼多人認為他長得不醜，那為什麼沈安若那呆子寧願看飯糰也不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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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他吐出一個字，隨即起身抓起水瓶，眼神在那兩個傻子身上轉了一圈，「走了，回家寫作業。再有下次，我就把你們兩個的照片印在便利商店門口打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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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啊肆哥！」兩人異口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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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江肆漸行漸遠的背影，張凱抹了把冷汗，轉頭對李凡說：「你有沒有覺得，肆哥今天……特別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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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蛤？應該……沒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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