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餘暉降落 - 怕我哭得太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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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那陣揪心的聲音不知何時漸漸低了下去，只剩下江肆還在起伏的胸膛，以及他在缺氧後發出的、斷斷續續的粗重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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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依舊保持著那個背對他的姿勢，雙腿蹲得有些發麻，卻一動也不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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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還擱在江肆的頭頂，掌心能感覺到他髮絲間殘留的冷意，以及那種因為情緒劇烈震盪後，隱隱傳來的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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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橘子糖的甜味和那股沉悶的濕氣攪和在一起，讓這間原本荒涼得像墳墓的房間，終於多了一點點活人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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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沈安若感覺到指尖下的頭髮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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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小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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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開口了，嗓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帶著濃重的鼻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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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舊低著頭，沒讓沈安若看見他現在那雙肯定紅得不像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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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另一隻死死扣著膝蓋的手終於緩緩鬆開，指甲在掌心留下的月牙形血痕觸目驚心，但他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只是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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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的手……還要放在我頭上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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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雖然在問，卻沒有避開，反而像是自暴自棄一般，把頭往她的掌心裡又埋深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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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裡那種自毀般的沉重褪去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熟悉的、帶著點痞氣的調侃，試圖用這種方式，把剛才那個支離破碎的江肆生硬地拼湊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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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摸下去，我這頭都要被妳揉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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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的手指僵了一下，卻沒立刻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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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依舊背對著他，視線定格在門板的木紋上，大腦裡那根慢半拍的弦還在嗡嗡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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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出他在開玩笑，聽出他在努力打破那種讓兩人都狼狽不堪的沉重，可她心裡那股密密麻麻的疼還沒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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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沈安若乾巴巴地應了一聲，聲音裡還帶著一點沒藏好、悶悶的鼻音。

她沒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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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怕他只是在強撐，怕他眼角的淚痕還沒乾透，怕他現在那副好不容易撿回來的「江神」面具，會在她回頭的一瞬間再次碎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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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聽著她那聲悶聲悶氣的「哦」，感受著頭頂那隻依舊固執地、帶著微弱體溫的手，心口某個荒蕪了很久的地方，像是被誰埋進了一顆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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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地板上那滴已經乾涸的淚漬，又看了看沈安若那截因為用力繃緊而顯得有些僵硬的後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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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不回頭看一眼？」江肆低笑了一聲，那笑聲聽起來有些虛弱，卻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放鬆，「怕我哭得太醜，嚇到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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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抿了抿唇，揪著羽絨服下擺的手指緊了又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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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答應過不看的。」她一字一頓地說著，語氣認真，「你沒說可以看，我就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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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聽著這話，原本還想再調侃兩句的嘴唇動了動，最後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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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沈安若的背影，眼底那抹尚未褪盡的血色，在那顆橘子糖的餘味中，一點點軟化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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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界上所有人都要他變得更好，都要拿他跟別人比較，唯有這個小呆子，在看到他最爛的一面後，轉過身去，跟他說「我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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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笨拙到極點的體貼，是他這輩子收過最貴重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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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手別擱我頭上了。走，去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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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懶洋洋地開口，嗓音雖然還帶著點沒散乾淨的沙啞，但那股子熟悉的、不可一世的勁兒已經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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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偏了偏頭，避開沈安若的手，順勢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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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維持同一個姿勢太久，起身時他的膝蓋發出極輕的骨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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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眉頭都沒皺一下，隨手抄起桌角那顆滾落已久的橘子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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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嚓」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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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裝紙被他隨意撕開，他將那顆糖扔進嘴裡，酸甜的果味瞬間在舌尖炸開，硬生生壓下了喉嚨裡殘留的那股乾澀與苦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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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還蹲在原地，直到江肆伸手拽了她胳膊一把，她才慢吞吞地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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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腿麻得厲害，她起身的瞬間打了個晃，整個人像個失靈的小機器人一樣往江肆身上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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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小呆子，妳這平衡感是跟企鵝學的？」江肆眼疾手快地撐住她的肩膀，等她站穩後，他又飛快地收回手，雙手插進兜裡，下巴微揚，神色平靜得彷彿剛才那個在陰影裡崩潰的人根本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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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狹長、冷冰冰的走廊，兩人回到了那個空曠得有些荒涼的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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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點多的陽光從落地窗灑進來，卻照不透這屋子裡的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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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間別人家都在熱熱鬧鬧地吃午飯，這別墅裡卻安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聽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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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站在大理石吧台邊，舌尖抵著那顆橘子糖，發出細碎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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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頭看了一眼正規規矩矩坐在餐椅上的沈安若，視線在她那張依舊沒什麼表情的臉上停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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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餓不餓？」他問，語氣隨意得像是問今天天氣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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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摸了摸肚子，認真地感受了一下，然後點點頭：「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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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低笑一聲，轉身進了廚房，「等著吧，既然都陪我到這份上了，今天賞妳一頓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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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也就是冰箱冷庫裡的一袋速凍水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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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看著他在廚房裡忙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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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脫掉了那件有些礙事的黑色外套，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衛衣，露出的手腕線條乾淨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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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燒水的動作很熟練——這顯然不是他第一次在這個大房子裡，一個人煮這份簡單到有些寒酸的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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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聲在安靜的客廳裡響起，接著是爐火跳動的藍色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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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氣漸漸蒸騰上來，模糊了江肆挺拔的背影，也給這間冰冷的屋子添了一抹遲來的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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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就那樣安靜地看著，心裡那種密密麻麻的疼意雖然還在，但看著那鍋咕嘟咕嘟冒泡的水，她莫名覺得，那些碎掉的東西，好像真的可以一點一點撿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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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江肆盯著鍋子，突然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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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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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妳說不看……是真的沒偷看？」江肆轉過臉，眉梢微挑，眼神裡帶著抹試探，眼底那抹紅已經淡得快要看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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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看著他，眼神清澈而認真：「沒看。我說不看，就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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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轉過頭，對上她那副死心眼的表情，嘴裡的橘子糖被他「咯蹦」一聲咬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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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低聲嘀咕了一句：「……真是個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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