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餘暉降落 - 看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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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鈴聲剛落下，走廊外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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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黎穿著一身汗水濕透的跆拳道服，顯然是剛訓練完，連衣服都沒換就風風火火地衝進了高一三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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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跆拳道校隊的當家主力，許黎身上自帶一股凜然的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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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無視了周圍同學驚訝的目光，直接衝到沈安若桌前，「砰」的一聲按住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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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若！妳沒事吧？」許黎氣都沒喘勻，就把手機螢幕懟了過去，「我剛在操場看到論壇了！高三那幾個不長眼的傢伙竟然敢攔妳？張毅那個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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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拿著筆的手指輕輕一顫，她看著好友急出一頭汗的樣子，眼神柔和了幾分，卻依舊維持著那副清冷安靜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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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聲開口，語氣帶著一點安撫的溫柔：「黎黎，我真的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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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能沒事？那幾個是什麼垃圾我還不知道？」許黎說著，眼神犀利地往旁邊一掃，語氣不自覺地拔高，「江肆！你現在這是在幹嘛？我看論壇照片了，你剛才是幫了忙，但你現在這副樣子盯著安若是想怎樣？沒看過美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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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整個人趴在桌上，頭深深地埋在臂彎裡，卻固執地留出一條縫隙，露出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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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一動不動地鎖死在沈安若身上，眼神深沉得有些嚇人，簡直和上次在教室裡盯著安若時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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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我同桌，礙著妳跆拳道訓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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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悶在手臂裡冷哼一聲，雖然嘴硬，但聽得出他現在沒什麼鬥志，「而且妳真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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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你找死是不是？」許黎氣炸了，拳頭捏得咯吱響，「我是怕安若被你那些仇家盯上！你自己看看論壇，現在全校都在傳你是為了她在跟高三叫板，萬一再有人找她麻煩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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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有趣了。」江肆這才從臂彎裡稍微撤出一點臉，嘴角勾起一抹極其殘忍且充滿戾氣的笑容，但那笑容在對上沈安若視線的瞬間，又飛速地收斂了回去，變成了某種彆扭的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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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黎，沒事了。」沈安若再次輕聲開口，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拉了拉許黎的衣角，動作很小，卻瞬間讓暴躁的許黎熄了火，「我很好，江肆有幫我，沒受委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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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黎看著沈安若這副模樣，又看了看江肆那副雖然嘴賤、卻始終沒捨得把視線從安若身上移開的守候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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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行，妳沒事就好。」許黎瞪了江肆一眼，語氣嫌棄，「江肆，我警告你，既然論壇都傳成那樣了，你就給我好好照著她。要是再讓安若因為你的事被纏上，我管你手斷沒斷，我一定回跆拳道社拿你當沙包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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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吵死了。」江肆縮回臂彎裡，語氣雖然依舊不耐煩，但誰都聽得出那股子戾氣早被安若那句「江肆有幫我」給順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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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黎又交代了沈安若幾句，這才恨恨地剮了江肆一眼，轉身跑出教室換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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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後排重歸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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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依舊趴在那裡，眼睛透過臂彎的縫隙，一瞬不瞬地盯著沈安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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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挪了挪腦袋，小聲地在臂彎裡問了一句，聲音聽起來竟然有點像是在撒嬌：

「沈安若……妳剛剛，是不是在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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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時天台上的空氣被晚霞煮得黏稠，像是一塊融化的橘子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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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半靠在長凳上，右手纏著繃帶，左手握筆的姿勢極其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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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會兒正陷在最後一道大題的推演中，神情是沈安若從未見過的冷峻與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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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沈安若的角度看過去，少年的下頜線條在逆光中清晰如刻，鼻樑起伏的弧度帶著一種不近人情的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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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垂著眼睫，視線在算式間游走，那種高智商者的冷靜像是一層無形的屏障，將他整個人襯托得深不可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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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原本在看題，可心思卻不自覺地跑了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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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他略顯凌厲的側臉，心底像是被細小的電流竄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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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因為別的，而是這份收斂了所有狂妄後的、純粹而冷靜的神采，此時他跟平常的不同，讓她有點移不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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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江肆雖然盯著紙面，眼角餘光卻始終鎖定在身邊那抹纖細的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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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霞慷慨地落在沈安若身上，替她那清冷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溫柔的金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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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安靜地坐在那裡，烏黑的長髮偶爾被風拂起，露出白皙得近乎透明的頸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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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眸思索的樣子，像是一株開在荒原上的冷香，在江肆那片荒蕪野性的世界裡，生硬地撕開了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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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筆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心跳聲在胸腔裡撞得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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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在等，等她先收回視線，可那道清亮的目光卻始終落在他臉上，燙得他幾乎要維持不住那份偽裝出來的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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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江肆認命般地在那行公式下劃了一道重重的橫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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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慢地、帶著一種沉悶的壓迫感側過臉，與她撞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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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距離在瞬間被拉近到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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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沒料到他會突然轉頭，視線交纏的那一刻，她感覺到大腦「嗡」的一聲，原本平靜的心湖徹底翻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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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的眼神深不見底，裡面沒有半點平時混跡街頭的痞氣，只有竟然專注得像深情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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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呼吸淺淺地掃過她的頰邊，帶著一點淡淡的、橘子糖化開後的酸甜氣味鑽進他的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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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覺得自己應該避開，可身體卻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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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彷彿凝固了許久，江肆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悶在喉嚨裡，卻很明顯地能感覺出來，那笑是發自內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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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他突然洩氣般地低頭，將額頭輕輕抵在了沈安若的肩窩處，接著整個人又迅速縮進了交疊的臂彎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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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趴在桌上，身子微微起伏，只留出一雙明亮得發燙的眼睛，隔著窄窄的縫隙死死地盯著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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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那份高冷學霸的架勢散了一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因為高興而顯得窩囊的侷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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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這題他這輩子都不想解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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