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餘暉降落 - 心跳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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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三中午，教室後方。張凱把課桌拼在一起的聲音在安靜的教室後頭顯得格外響，組員們陸續圍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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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從資料袋裡拿出幾份整理好的文字稿，平分給每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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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找了很多資料，指尖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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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這週整理的內容……」沈安若輕聲說著，雖然視線還是習慣性地落在桌上，但聲音比以往紮實了些，「關於引言的位置，我列了開場和結尾兩個方案，想聽聽大家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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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燃翻看著稿子，語氣溫和地打破沉默：「安若，妳這份資料找得很全面。我覺得引言放在結尾比較好，做一個總結，能給觀眾留下更深的思考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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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開場。」江肆突然開口，他右手依舊垂在身側，校服領子立著，擋住了那張金色笑臉貼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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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手壓在資料的一角，眼神輕輕掃過內容，開口說到：「這主題叫『不被定義』，你在結尾才點題，那是給觀眾一個標準答案去『定義』前面的故事。開場放，是讓大家帶著質疑去看案例，這才叫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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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說得對，開場更有張力。」許薇立刻接話，她側過身看向江肆，眼神裡的崇拜毫不掩飾，「而且我設計的那個破繭動畫是碎片重組的視覺感，配開場引言效果最好。安若，妳就按江肆說的改吧，他是負責整體架構的，聽他的準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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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嘉琳撩了下頭髮，語氣帶著慣有的不耐煩，對著沈安若說道：「沈安若，既然大家都偏向開場，妳就快點記下來。這種排版的小事，以後妳自己決定就好，沒必要拿出來磨蹭大家的午休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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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帶著明顯的針對性，換作以前，沈安若可能會立刻道歉並低下頭。但自從上次她試著拒絕過葉嘉琳一次後，心底那層厚重的殼似乎裂開了一道小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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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握著筆的手緊了緊，她抬起頭，聲音雖然依舊不大，卻很清晰地看向葉嘉琳：「我覺得討論是有必要的。因為這會影響到之後文字跟動畫的銜接，如果我不問清楚，後面出錯了會更浪費大家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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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嘉琳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一向沒自信的沈安若會這樣回話，臉色僵了僵，冷哼一聲轉過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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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原本冷淡的眉眼微微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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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沈安若那副雖然緊張、卻努力撐著自尊的樣子，低低的笑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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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放開場。」江肆淡淡地掃了眾人一眼，語氣不容置疑，隨後轉向沈安若，「下午放學妳留下來，我手不方便，妳幫我操作電腦，我們把架構圖最後微調一下。其他人沒事就去吃飯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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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燃看著江肆和沈安若之間那種自然的「放學之約」，又想起剛才安若反駁葉嘉琳的模樣，心底湧起一股複雜的異樣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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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許薇看著江肆雖然語氣冷淡，卻唯獨留下了沈安若，手心不自覺地攥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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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輕輕點頭，應了一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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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的傍晚，暮色沉得極快，冷冽的青灰色從窗櫺邊緣一點點滲進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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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氣嗡嗡地運轉著，在冰冷的窗玻璃上凝結出一層厚厚的水霧，將校園裡稀疏的燈火暈染成模糊的色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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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裡沒開大燈，只有沈安若面前那台筆電散發著冷白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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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這樣移嗎？」沈安若輕聲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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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右手握著滑鼠，專注地盯著螢幕，因為不常操作這款軟體，手指顯得有些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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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就坐在她右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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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右手包紮著紗布，他整個人顯得有些懶散，左手撐著下巴，身子微微向她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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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他的靠近，那股清冷的草木氣息混著暖氣的乾燥感，無聲無息地將沈安若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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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游標往右下移一點，先選取那個區塊。」江肆低聲指點，嗓音在安靜的空間裡帶著一絲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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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試了兩次，游標卻總是在目標邊緣滑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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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看著那跳動的箭頭，沒多想便直接伸出左手，覆蓋在了沈安若握著滑鼠的右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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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毫無預警的溫差撞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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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氣溫早已讓沈安若的手背透著涼意，而江肆的手卻滾燙得驚人，掌心寬大且帶著力度，將她纖細的手背結結實實地壓在滑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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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修長的手指疊在她的指縫間，指腹那點薄繭蹭過她細膩的皮膚，帶起一陣細碎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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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彷彿在這一秒按下了暫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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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只是愣了一下，隨即感覺到滑鼠被那股強大的力量牽引著，穩穩地落在了正確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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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原來是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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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眨了眨眼，語氣依舊平靜，轉過頭想跟他說聲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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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江肆卻沒能像她那樣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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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那種柔軟、細膩的觸感從左手掌心一路炸回大腦皮層時，江肆原本那些條理清晰的思維瞬間斷了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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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感覺到她手背的冰涼，正一點點吸走他掌心的熱度，而他胸腔裡那顆心臟，卻像是被潑了熱油，瘋狂地跳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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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昏暗的教室，此刻在他眼裡彷彿亮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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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無法遏制的燥熱從胸口一路燒到了脖頸，最後直接在臉頰上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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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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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看著他，眼神清澈得像一潭水，完全沒意識到這姿勢有多曖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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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江肆那張平時總是冷淡、不可一世的臉，此刻竟然紅得像是快要滴出水來，甚至連耳朵尖都透著一股驚人的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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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螢幕冷光的映照下，這抹紅暈顯得格外突兀且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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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臉……怎麼突然這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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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有些不解，甚至還天真地往前湊了湊，想看清他的狀況，「是暖氣太強了嗎？還是你傷口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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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清甜的氣息隨著靠近撲面而來，江肆卻覺得那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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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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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猛地抽回左手，動作大得差點掀翻了旁邊的保溫瓶，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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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狼狽地移開視線，左手死死摀住半邊臉，試圖遮住那抹讓他自尊全無的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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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教室太悶了，我出去透口氣。」他嗓音啞得不像話，甚至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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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看著他踉踉蹌蹌地推開椅子站起來，幾乎是落荒而逃地衝出教室，留下一串凌亂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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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的寒風迎面撲來，像是冰冷的鋼刀，卻怎麼也削不弱他臉上的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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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靠在冰冷的瓷磚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左手掌心還殘留著那一抹微涼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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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空無一人的長廊，心跳失控到不成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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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第一次發現，原來他那些引以為傲的冷靜與自持，在沈安若面前，居然脆弱得不堪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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