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餘暉降落 - 笑臉貼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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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鈴聲一響，沈安若就起身跑了出去，回來時懷裡揣著幾張校合作社買的那種圓形笑臉貼紙，大紅大黃的，還帶著點廉價的亮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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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坐回位子，沒說話，動作自然地拉過他受傷的右手，平放在兩人課桌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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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幹嘛？」江肆眼皮微抬，語氣帶著慣有的痞氣與嫌棄，「沈安若，我這手是受傷，不是給妳當畫板用的。妳看看妳買的這都什麼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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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沒立刻接話，她正低頭撕下一張大紅色的笑臉，小心翼翼地貼在白繃帶最顯眼的位置，還用指尖細心地按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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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那個不見了。」沈安若一邊撕下一張黃色的貼到他的繃帶上，一邊平靜地開口，「多貼一點，心情好得快。你如果不生氣，傷口就不會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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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盯著手背上那兩個傻得冒氣的笑臉，眼角狠狠抽了一下，沒好氣地開口：「妳這邏輯到底是跟誰學的？多貼幾張紙就能不痛了？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妳看看這配色，貼上去我這校霸的名聲還要不要了？明天全校都得傳我江肆去讀幼兒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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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聲重要，還是手重要？」沈安若仰起頭看他，眼神清亮且平靜，語氣裡帶著一種天然的執著，「校醫說情緒會影響癒合。你剛才臉色那麼糟，對手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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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盯著她那張認真到不行的呆臉，心裡那點撐起來的孤傲瞬間塌了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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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自己那隻被貼得五彩斑斕的手，憋了半天，最後才自暴自棄地把右手往她面前又送了送，語氣帶著沒轍的縱容：「行，沈負責人，妳愛怎麼貼就怎麼貼。反正丟臉的是我，妳負責得倒是挺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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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沒吭聲，只是很滿意地看著被貼得滿滿當當、五顏六色的繃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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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後挑了一個帶亮粉的笑臉，貼在正中央，然後平靜地拿過桌上那罐早自習時江肆給她的橘子汽水，小口地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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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嗎？」江肆看著她被汽水浸得亮晶晶的嘴唇，隨口問了一句，語氣依舊拽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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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很認真地品味了一下，點點頭：「很甜啊。而且喝甜的心情也會變好，要不你等一下去買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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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要跟妳一樣喝甜的。」江肆低聲嫌棄了一句，迅速移開視線看著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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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那隻貼滿笑臉的右手，卻依舊乖乖地擱在桌上，任由沈安若在那裡研究還要不要再加一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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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這小呆子開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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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教室後門傳來一陣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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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凱和李凡幾個男生原本正打算找江肆去福利社，結果一進門，就瞧見江肆那隻擱在桌上的右手，表情瞬間從興奮變成了驚悚，隨後是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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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槽，肆哥！」張凱眼珠子差點掉出來，指著那滿手的圓形笑臉，笑得驚天動地，「你這右手是被哪家幼兒園徵用了嗎？這配色、這亮粉……哈哈哈哈，肆哥你這愛好也太前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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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凡也在旁邊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跟著瞎起哄：「肆哥，你這真是站在時尚的巔峰啊！這笑臉貼得，簡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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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原本正懶散地靠著椅背，聞言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神像冰冷的利刃一樣掃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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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笑一聲，周身那股子不好惹的戾氣瞬間壓過了手上的幼稚貼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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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夠了沒？」江肆聲音低沉，雖然是笑著的，但聲音透著濃濃的威脅，「誰再多說一個字，我就把這貼紙貼誰臉上，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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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凱和李凡被他這眼神凍得一哆嗦，趕緊收斂笑容，悻悻然地走回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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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凱心裡直犯嘀咕：這肆哥最看重面子了，現在被弄成這樣，估計正憋著火呢，誰撞槍口誰倒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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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坐在一旁，看著江肆那張黑得像炭一樣的臉，反應依舊是慢半拍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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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指尖，輕輕點了點江肆的繃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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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沈安若開口，聲音平靜，「這張快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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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張藍色的亮粉笑臉，可能因為江肆剛才轉身動作太大，邊緣翻了起來，看上去不太工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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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仰起臉，眼神呆呆地問他：「能重貼一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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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後面的張凱和李凡倒吸一口涼氣，心想：這沈安若真是沒看見肆哥臉有多臭嗎？這不是火上澆油嗎？就江肆那脾氣，肯定要把這堆貼紙一把撕了扔她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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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預想中的暴怒並沒有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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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盯著沈安若那雙乾淨得要命的眼睛看了一秒，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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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他竟然發出一聲無奈的嘆息，臉上的戾氣像是被水澆滅了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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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說話，只是黑著臉，卻極其順從地把那隻貼滿笑臉的右手往沈安若面前遞了遞，動作甚至帶著幾分自暴自棄的乖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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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貼吧。」江肆悶聲悶氣地說著，右手老老實實地擱在桌面上，任由她折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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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從袋子裡拿出一張貼紙撕下來，仔仔細細地覆蓋在原位，還用指尖在那張貼紙上耐心地按了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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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凱和李凡在後頭看得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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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常要是別人在他手上貼這玩意兒，他早把人從窗戶扔出去了吧？這還是那個誰碰他一下都要冷臉半天的江大校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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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後，兩個人一起走去公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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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兩手插在校服口袋裡，那一身不爽的氣息在看到沈安若背著大書包慢吞吞跟過來時，稍微收斂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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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她在他身後喊了一聲，聲音平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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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怎麼了？」江肆回過頭，看著她那張沒什麼表情的小臉，「這都到公車站了，沈負責人還有什麼交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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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沒說話，低頭在書包側袋裡掏了一陣，翻出一張比剛才所有貼紙都大、金燦燦的笑臉貼紙，認真地舉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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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是補給。」她平靜地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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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盯著那張土豪金的笑臉，嘴角抽了一下，正想說「這玩意兒妳到底買了多少」，沈安若卻突然往前跨了一步，直接站到了他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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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距離一下子縮得極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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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甚至能聞到她頭髮上那種淡淡的、乾淨的肥皂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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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個人僵在那裡，原本想後退，腳下卻像生了根似的動不了，手在口袋裡不自覺地攥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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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仰起頭，那張白皙的臉離他很近，眼睛裡全是那種認真過頭的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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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著他的領口，像是這世界上現在就剩這件事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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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墊起腳，細長的手指捏著那張金色貼紙，直接朝著江肆校服的立領貼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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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動都不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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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睫毛，喉結緊張地上下滑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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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的指尖隔著衣領的布料，沒輕沒重地擦過他脖子側邊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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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塊皮膚像是被火燙了一下，熱度順著脖子直接竄到了後腦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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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按得很用力，還用指腹反覆抹了兩下，確保那個金色的笑臉不會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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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她退後一步，表情依舊平淡，「這張比較強，晚上傷口就不會痛了。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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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對著江肆點了下頭，轉身就往回家的巷子走去，步子邁得慢吞吞的，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剛才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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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一個人在原地站了好半天，心跳快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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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左手，指尖碰了碰領口那個還熱烘烘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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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個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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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著牙低聲罵了一句，臉上的紅暈已經一路燒到了耳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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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飛快地把校服領子往上一翻，想遮住那個在夕陽下閃得要命的金色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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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嘴上嫌棄得要死，但直到上了公車，他也沒動過那個領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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