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餘暉降落 - 為什麼不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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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學時間，走廊盡頭的感應燈還沒亮，空氣中浮動著細小的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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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輕手輕腳地關上教室後門，懷裡抱著那本厚重的物理練習冊，準備往天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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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剛轉過彎，踏上那段階梯時，聽見了牆後傳來的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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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張凱和李凡，他們正靠在走廊邊的護欄上，聲音在空盪的走廊裡激起微弱的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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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哥那手，醫生說傷得不算重，大概一個禮拜就能動了，但他現在連拿重一點的東西都得皺眉頭。」張凱重重地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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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凡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股悶狠：「那天在巷子裡，那幾個人渣編排誰不好，非要在那編排沈安若。說什麼她這種學渣整天跟在肆哥後面是存心不良，還說了些髒得要命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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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哥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平時別人怎麼挑釁他，他都當成空氣，可那天聽見她的名字，他眼神直接就變了，二話不說就衝上去跟人硬碰硬，那可是一對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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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死活不讓我們告訴沈安若，說是怕她聽了那些話心裡不舒服。肆哥也真是的，明明平時腦子那麼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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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站在台階上，指尖死死扣著練習冊的邊緣，力道大得指尖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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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臟像是被一根細細的鋼絲勒住，隨著每一次呼吸都在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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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以為江肆受傷是因為他那天運氣不好撞見了事，卻從沒想過，那個看起來對什麼都淡漠的天才，是為了替她擋下那些甚至沒傳到她耳裡的污言穢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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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用那隻自己最引以為傲的手，替她守住了一個乾乾淨淨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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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深吸了一口氣，死死咬住下唇，仰起頭想把眼眶裡的熱氣逼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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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努力平復著呼吸，一步步走上天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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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上的風很大，帶著深秋的涼意。漫天橘紅色的夕陽橫掃過來，將廢棄的課桌椅拉出長短不一、支離破碎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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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就坐在那片餘暉的中心，右手僵硬地垂在身側，左手拿著一支筆在指尖無意識地轉著，整個人被夕陽鍍上一層金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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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沈安若，他微挑眉梢，語氣依舊是那副懶散的勁頭：「沈同學，今天比平時慢了兩分鐘。妳還想不想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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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他整個人猛地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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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站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她極力想表現得像往常一樣，可那微紅的眼尾出賣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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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深呼吸，試圖把眼淚憋回去，可越是隱忍，那股酸澀就越是排山倒海地湧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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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一顆滾燙的淚珠還是沒撐住，「啪嗒」一聲，直接砸在了練習冊的封面上，暈開一團深色的水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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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江肆的腦袋在那一秒徹底斷了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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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輩子解過無數難題，卻從沒遇過這種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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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眼前的女孩哭，腦袋裡像是有一根弦突然崩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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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慌亂地從課桌上跳下來，動作大得帶翻了旁邊的椅子，發出刺耳的撞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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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妳別哭啊。」江肆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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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邁了一步，右手下意識想抬起來，卻因為牽動傷口疼得眉頭一蹙，左手在半空中虛晃著，想要碰她卻又生生止住，整個人侷促得一塌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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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欺負妳了？江程？還是誰？妳跟我說，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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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不告訴我？」沈安若抽搭著開口，聲音顫得讓他心驚肉跳，邊說還邊指了指他那隻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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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愣在了原地，腦袋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質問有些轉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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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沈安若眼淚越掉越多，那張平日裡不可一世的臉上，此刻全是手足無措的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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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張了張嘴，那副天才的大腦在這一刻連一句安慰的話都拼湊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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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妳怎麼聽到了？」江肆的語氣變得極其慌亂，他看著她哭，心裡像是一團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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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別哭了行嗎？算我求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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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往前湊了一點，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無措，嗓音啞得不像話，「這手真沒事，一個禮拜就好了，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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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急切地想證明自己，右手微微抬了一下，儘管還帶著僵硬的疼，但他顧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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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她那副眼眶通紅、滿眼都是心疼的模樣，心口像是被什麼重物狠狠壓著，又酸又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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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亂講話，我不想妳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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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將兩人的影子重疊在一起，沈安若看著眼前的少年，他明明痛得連筆都拿不穩，卻還在拼命想著怎麼不讓她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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