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餘暉降落 - 蔚藍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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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寧的午後，海風帶著一股潮濕的鹹意，從車窗縫隙裡鑽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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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車緩緩停在海岸線旁的停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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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群穿著統一深黑色競賽隊服的高中生魚貫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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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隊服版型利落，襯得他們身形格外修長，尤其是江肆，拉鍊拉到鎖骨處，雙手插兜走在隊伍最後，整個人透著股冷淡且桀驁不馴的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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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隊老師站在大巴車頭，手裡拎著那個裝滿手機的透明袋子，神色嚴肅地掃視了一圈：「明天就要正式進場比賽了，這幾天我看你們都挺緊繃的，今天帶你們來海邊吹吹風。手機還給你們，可以放鬆，但絕對不能給我鬆懈，聽清楚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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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清楚了！」林驍第一個竄上去領回手機，興奮地劃開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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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慢條斯理地走過去，修長的手指從袋子裡夾出自己的手機，隨手揣進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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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映雪領完手機後自然地走到他身側，兩人低聲討論著下午要複習的知識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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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款式的黑色隊服，在陽光下看著極其合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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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江隊跟蘇映雪站在一起，真的太般配了吧。」陳子赫小聲感慨，「真是的，江隊的顏值……簡直吊打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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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驍在旁邊錄著影片，看著鏡頭裡的兩人，撇了撇嘴嘀咕道：「配是挺配的，但總覺得……好像少了點什麼，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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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走在旁邊的周辰煜聽見這話，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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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在那一片黑色布料邊緣，一截亮橘色的糖果包裝紙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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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辰煜輕笑一聲：「可能少了點煙火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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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火氣？」陳子赫和林驍齊齊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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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辰煜語氣悠哉，用下巴點了點江肆口袋的位置：「那應該才是他的煙火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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繞過防風林，眼前的視線陡然空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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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淮寧最出名的蔚藍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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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灑而下，將海面照得幾近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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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處的浪花像是被打碎的白玉，一浪接一浪地拍打著礁石，碎成無數顆璀璨的珍珠；遠處的海水則由清澈的碧綠漸次過渡到濃郁的湛藍，在陽光的直射下波光粼粼，彷彿有無數片金鱗在海面上雀躍跳動，美得驚心動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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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走到堤防最邊緣停下，海風猛地灌進他的衣襟，將他那頭略顯凌亂的黑髮吹得張揚飛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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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雙平日裡冷淡、甚至帶著點戾氣的漆黑眼眸，此刻完整地倒映著眼前這片壯闊的蔚藍海域，深沉的黑與極致的藍在眼底交織，深邃得像是要把整個淮寧的海都裝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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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他，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極淺卻又帶著點痞氣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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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在他高挺的鼻樑側落下一小片陰影，那張臉精緻得讓人呼吸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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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桀驁不馴的帥氣在海風的洗禮下，少了幾分平日裡的生人勿近，多了幾分在陽光下自由的少年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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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無視了身旁激動的隊友和正在等他開口的蘇映雪，對著那一望無際、波光細碎的海面，極其認真地找了個角度，按下了快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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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裡的海，藍得醉人，像是一場令人不願醒來的盛夏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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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指尖微動，點開頂端那個備註為「沈小呆子」的對話框，將照片發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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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沈安若那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呆子，要是親眼看見這片海，肯定會呆在那裡半天說不出話，然後露出那傻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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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一望無際的海，而海的深處，藏著一個遲鈍的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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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映雪站在他旁邊，看了看海，又看了看他，「在拍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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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江肆收起手機，面色恢復了往常的冷淡，指尖卻下意識地在口袋裡撥弄了一下那顆橘色的糖紙，心底那抹因沈安若而起的溫柔，在海風中肆意發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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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底的海域波光粼粼，那是少年藏不住的、名為沈安若的潮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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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後，江肆的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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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的出來她很激動，甚至傳的是語音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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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這海是真的嗎？好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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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到後面時，聲音充滿笑意，還帶著點笨拙與雀躍：「真的好漂亮呀……那你、那你能不能多看幾眼？把我的份也看了，我這輩子都還沒見過這麼藍的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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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海風肆虐的堤防邊，江肆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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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修長的手指夾著手機，任由那條幾秒鐘的語音訊息在耳邊循環了第二遍、第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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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的聲音聽起來真的很快心，那是對廣闊世界的純粹驚嘆，清亮得像是一捧剛從山澗舀起的泉水，又像這陣拂面而過的海風，帶著不摻雜質的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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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低頭聽著，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滑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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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彷彿能隔著幾百公里的時空，看到那呆子趴在木桌上，眼睛瞪得圓溜溜地盯著手機，露出一抹呆呆笑意的傻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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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到這，彎了彎唇，勾起一抹極其罕見的、溫柔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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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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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壓抑的驚呼在背後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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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驍和陳子赫像是被點了穴一樣定在原地，兩個人驚恐地對視，下巴差點砸到沙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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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看到了嗎？」林驍指著江肆的背影，聲音都在發抖，「江隊剛剛那個笑……那是我認識的那個江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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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方神聖啊到底……」陳子赫抹了一把臉，眼底全是世界觀崩塌的震驚，「這輩子有人看過他露出這種表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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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一向冷靜的周辰煜，此時也扶了扶眼鏡，鏡片後的瞳孔縮了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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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在學校叱吒風雲、從來不把規則放在眼裡的江肆，此刻竟然露出這種不自知的柔軟，心頭的衝擊力一點不比另外兩人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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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映雪站在不遠處，手裡抓著剛才討論題目的筆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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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少年的黑髮被海風吹得張揚凌亂，看著他那雙漆黑眼眸裡倒映出的、只屬於另一個人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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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安靜地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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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了解江肆這種人，他看重的人，誰也碰不得，他心裡的位置，一旦佔了，別人就再也擠不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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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隨後又迅速恢復了往常的模樣，裝作沒看見一般地轉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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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空氣似乎凝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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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壓下嘴角，眼神瞬間恢復了那副冷淡且欠揍的死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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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按住語音鍵，嗓音低沉磁性，帶著點故意隱藏卻藏不住的笑意，回了一句：

「看了。妳那份我也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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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完這句，他轉過身，一眼就掃到了那三個表情扭曲的隊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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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夠了沒？」江肆冷笑一聲，又恢復了往常給人的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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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單手插回口袋，指尖在那顆橘色的糖果包裝紙上點了點，挑眉看著林驍，視線落在他手中的相機上，「林驍，我看你的相機是不想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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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沒沒！我們什麼都沒看見！」林驍趕緊把相機往身後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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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風依舊在吹，江肆重新轉頭看向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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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片絕美的海景面前，他心甘情願地為那個呆子，藏起了一整個淮寧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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