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餘暉降落 - 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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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開學後的半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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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後排靠窗的那個角落，原本那股總是壓得人不敢大聲說話的戾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讓人不太習慣的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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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因為物理競賽進入了最後衝刺期，這半個月待在學校的時間屈指可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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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放學後屬於兩人的天台補課，也被堆積如山的試卷和無止盡的競賽班課程擠壓得幾乎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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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低著頭，筆尖在練習冊上緩慢地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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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習慣性地往左瞥了一眼，那張課桌收拾得很乾淨，幾本厚重的課本放在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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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明明沒人，陽光照在平整的桌面上，卻晃得她眼眶發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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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覺得窗邊的風似乎比平常都要涼些，吹得人心裡總有些著不到地的虛晃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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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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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躺在床上，臥室裡只留了一盞暖黃色的壁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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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著天花板上斑駁的光影，腦子裡還在轉著今天沒解開的那道物理題，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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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準備伸手關燈時，放在枕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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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安靜的黑夜裡，那陣嗡嗡聲顯得格外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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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拿過手機，螢幕上赫然跳動著「S」這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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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指一僵，心跳沒由來地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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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著介面猶豫了幾秒，才按下接聽鍵，將手機貼近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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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她的聲音很輕，像一陣溫暖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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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筒那頭傳來一陣翻動紙張的沙沙聲，江肆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卻依舊帶著漫不經心：「還沒睡？這都幾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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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抿了抿嘴，小聲反駁：「我在想題目……你怎麼這個時間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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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刷完一組題，順手撥的。」江肆那頭安靜了片刻，隨即語氣散漫地丟出一句，「這兩天就不回學校了，比賽隊伍後天走，去淮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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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得輕巧，沈安若握著手機的手下意識地緊了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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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她開口詢問，江肆又有些煩躁地嘖了一聲，吐槽道：「那邊帶隊的老頭事多，說是為了封閉式訓練，手機進去就要被收走，一天只能打兩通電話跟家人報備。真不知道是在考物理還是在坐牢，規矩一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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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聽著他那不耐煩的語氣，忍不住輕聲問：「那……你也要打給家裡報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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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筒裡傳來一聲極輕的低笑，江肆靠在椅子上，聽著女孩溫柔又呆笨的詢問，眼底盡是藏不住的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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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動著手裡的原子筆，想到這呆子要是沒他在旁邊看著，指不定又要被哪道物理題給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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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備啊，肯定得報。」江肆重新勾起嘴角，語氣放軟了一些，卻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調子，「行了，早點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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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掛斷電話前，忍不住嘴賤補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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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我不在，可別太想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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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沈安若反應過來，電話就被切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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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忙音，沈安若看著螢幕，心裡那種空蕩蕩的感覺，似乎在這一刻被填充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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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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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後的夕陽將校門口的小徑染成一片橘紅，沈安若背著書包走在回家路上，晚風吹得她髮絲有些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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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低頭走著路，兜裡的手機突然劇烈震動，跳出了江肆的視訊通話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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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一棵樟樹下接通，螢幕裡跳出江肆那張帥氣帶著幾分倦懶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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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後是機場候機室巨大的落地窗，陽光給他的輪廓鑲了一層金邊，他穿著物理競賽專屬的黑色外套，拉鍊依舊敞著，看起來不羈又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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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這。」江肆把鏡頭轉向停機坪，指著一架藍白相間的飛機，「兩小時後起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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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呆呆地盯著螢幕裡的飛機，又看看他，反應慢半拍地應了一聲：「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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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看著螢幕裡女孩那副神遊太虛的呆樣，勾起嘴角，語氣散漫地問了句：「去過淮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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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搖了搖頭，老老實實地回答：「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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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淮寧那邊特產挺多的。」江肆重新將鏡頭對準自己，眉眼間壓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放心，少不了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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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抿了抿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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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似乎想到了什麼，清了下嗓子接著說：「去那邊每天有三十分鐘的統一使用時間，妳要是遇到解不開的題，直接丟過來，到時候幫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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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句，江肆看著螢幕裡沈安若那雙亮晶晶的眼，像是突然意識到自己表現得過於在意，眼神閃爍了一下，趕緊找個理由敷衍過去：「反正我刷題也是刷，順便看看妳退步多少。行了，廣播響了，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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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話利落地切斷，螢幕重歸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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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站在樟樹下，看著黑掉的手機，心跳的節奏比平時快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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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場那頭，江肆收起手機的瞬間，那幾個憋了很久的隊友立刻圍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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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群人剛才在後面觀察半天，看江肆那副少見的耐心模樣，早按捺不住八卦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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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隊，老實交代，剛才那是誰？長得好漂亮啊，是你妹還是哪個親戚？」林驍試探性地問，顯然不敢往那方面瞎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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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單手甩上背包，斜睨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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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確定了這群人根本不認識沈安若，薄唇微啟，語氣平靜卻透著股挑釁，丟下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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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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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沒看那兩人瞬間凝固後又集體發瘋的表情，邁開長腿直奔登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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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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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說誰家親戚能讓他笑得這麼盪漾！江肆你給我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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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平常比較冷靜的隊友周辰煜，看到江肆跟平常的差異，都有些訝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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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赫怪叫著追了上去，在寬敞的候機大廳裡打打鬧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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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走在最前面，腳步輕快，他伸手捏了一下口袋裡那顆前幾天沈安若給的橘子糖，轉過頭藏住那一抹止不住的偷笑，身影在落日餘暉中顯得格外挺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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