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餘暉降落 - 飯糰海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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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坐在長椅上，感覺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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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的視線落在便利商店玻璃門上那張巨大的紅色海報——「三角飯糰買兩個打六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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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得極其認真，好像要把那幾個大字研究出什麼微言大義來，實則她只是不知道怎麼面對江肆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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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側過頭看著她那個毛茸茸的後腦勺，又轉頭看了看那張配色庸俗、字體巨大的促銷海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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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緊張得莫名其妙，伴隨著一種深深的、荒謬的自我懷疑：這呆子到底在看什麼？那張紙有什麼好看的？難道他長得就這麼讓人倒胃口，連便利商店的促銷廣告都比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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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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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聲叫她，聲音壓得很沉，帶著點咬牙切齒的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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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凱那個人妳又不是不知道，他嘴裡沒幾句正經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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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看著她依舊僵持的側臉，語氣急促了點，那種怕被誤會的慌亂感快要把他淹沒了，「那堆東西……我這人沒那麼隨便，不認識的東西我不會亂拿。我一塊都沒留，全叫他們拿去處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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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依舊沒說話，指尖下意識地摳著蜜橘子汽水的瓶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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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側過身，乾脆用肩膀擋住了她看向海報的視線，強迫她的世界裡只剩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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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想收她們的，妳……妳別聽張凱亂掰。」他語氣聽起來硬邦邦的，卻藏著微不可察的緊張，甚至為了自證清白，還補了一句，「她們送了就跑了，根本攔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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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握著那瓶汽水，感受到江肆整個人籠罩過來的壓迫感，這才緩緩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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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也沒說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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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撞進了江肆那雙漆黑得過分的眼眸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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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平日裡總是帶著股生人勿近的冷戾，可現在，那對狹長的瞳孔裡卻清晰地倒映著她的身影，眼波流轉間竟透出一種近乎焦灼的純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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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極其優越的一張臉，骨相凌厲而清冷，冷白色的皮膚在午後陽光下近乎透明，眉骨略高，襯得眼窩深邃而多情——雖然他本人對此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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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是沒說，妳直接跑去研究那個『飯糰』了。」江肆見她終於肯搭理自己，心裡稍微鬆了口氣，但那股「不如飯糰」的挫敗感還是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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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沈安若的眼睛，語氣裡帶著點認真的疑惑，甚至還不解地微微歪了下頭，那雙漂亮的黑眸裡滿是不解：「那海報到底有什麼好看的？我長得……有那麼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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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問得極其真誠，那副「我真的覺得我長得很抱歉」的表情，配上他那張帥得讓人原地昏倒的臉，形成了一種極其荒謬又致命的反差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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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醜到讓妳寧願去看飯糰也不想看我？」

他悶聲補了一句，整個人顯得有些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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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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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眼前這張臉，那歪頭的動作直接砸在她剛築起的心理防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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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腦子裡浮現出剛才群組照片裡那堆巧克力的「陣仗」，再看看江肆現在一副「我是不是真的很醜」的自我懷疑表情，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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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到底對自己有什麼誤解？他難道不知道，就是因為這張臉，才會有那些追求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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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見她又不說話，心底那點剛平復的慌亂又竄了上來，他抿著唇，手心竟然出了點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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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等一個答案，一個能證明他在她眼裡，至少比那張促銷海報要好看一點點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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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看著那雙漆黑、深邃卻又透著股「愚蠢感」的眼睛，整個人僵在原地，心跳聲在耳膜裡鼓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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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是認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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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在開玩笑，也不是在炫耀，他是真的發自內心地覺得，自己可能長得挺抱歉，所以才讓身邊的人寧願去研究那張紅通通的促銷海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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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眸裡閃過一絲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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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抿了抿唇，握著橘子汽水的手指緊了緊，聲音細若蚊鳴：「我……我沒有覺得你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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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盯著它幹什麼？」江肆見她終於肯施捨一點目光，卻還是這副慢吞吞的樣子，心裡的燥意沒減，反而多了點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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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保持著那個歪頭的姿勢，黑漆漆的瞳孔鎖死在沈安若臉上，不依不饒地追問：「那海報上的飯糰，那麼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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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被他問得不知所措，只能垂下眼睫，心虛地撒謊：「我只是在想……那個飯糰，是不是真的很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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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江肆磨了磨牙，氣極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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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長這麼大，第一次產生了強烈的敗北感，對手居然是兩個打六折的飯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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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坐正身體，卻依舊側向她這邊，肩膀若有似無地擋住外面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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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她那副低頭裝死的樣子，江肆心底的慌亂總算壓下去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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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少管那個飯糰。反正那些禮物我一盒都沒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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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喔」了一聲，心口那團悶悶的棉花好像被江肆這番莫名其妙的自白給戳破了一個洞，雖然還是有點酸澀，但總算能透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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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安靜的長椅上再次傳來手機震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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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幾乎同時低頭看向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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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球穩了進了：【@S 肆哥，不是，我突然看到，這張照片裡你在笑什麼？（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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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另一張側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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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裡的江肆剛打完球，黑色的背心被汗水略微打濕，隨性地坐在長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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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裡正撥弄著一個粉色的巧克力盒，雖然眼神依舊冷淡，但那雙漆黑的眼眸微微彎著，嘴角勾起一個極淺、極淡，卻又溫柔得不像話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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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發自內心的笑容，跟平日裡那種挑釁或散漫的笑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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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今天下午，江肆在球場休息時，腦子裡突然浮現出沈安若上次對著物理題呆住的傻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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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時覺得這呆子真是沒救了，卻又不自覺地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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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想到，這一幕會被張凱拍下來，還配上了那樣的誤導性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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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看著照片，又看了看身邊的江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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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剛壓下去的那股酸澀感，在一瞬間翻江倒海地湧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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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看著螢幕上的照片，整個人如遭雷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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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他低聲咒罵了一句，臉色瞬間從冷白變成了鐵青，冷汗差點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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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頭，看見沈安若緊緊抿著唇，眼神裡那點好不容易亮起來的光，又慢慢熄滅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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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張了張嘴，聲音卻出不來，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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