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餘暉降落 - 看妳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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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低著頭，專心地咬著那顆沒蔥的餛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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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手裡的筷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碗邊，眼神落在她微動的腮幫子上，彷彿突然想起什麼，語氣聽著隨意：「那疊春聯，妳給了很多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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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停下動作，仰起頭看他，眼神依舊是那副慢半拍的呆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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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認真地在腦子裡數了數，點點頭，語氣平實：「嗯，給了幾個。我看要放假了，就寫了幾副送給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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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握著筷子的手指節瞬間泛白，原本還帶著點溫度的氣息，一下子冷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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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動送的？」他盯著她，嗓音沈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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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沒察覺到他語氣裡的緊繃，依舊老實地交代著：「許黎有一副。還有班上另外兩個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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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還有季燃，我也給了他一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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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季燃」這個名字，江肆那張臉徹底垮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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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底那抹戾氣又漫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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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燃在學校裡人緣極好，那種溫和有禮的樣子，讓不少女生私下都對他有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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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江肆眼裡，季燃那份「好」是有針對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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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分組報告，季燃總會細心地幫沈安若整理較繁瑣的資料，說話時那種專注且耐心的眼神，跟對待別人的禮貌完全是兩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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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這呆子還覺得人家只是「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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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妳倒是挺大方。」江肆冷笑一聲，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發出「噹」的一聲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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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被這聲音驚得縮了下肩膀，手裡的湯匙險些掉進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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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睜大那雙清亮的鹿眼，有些茫然地看著突然變臉的江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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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我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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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依舊試著用她那套簡單的邏輯解釋，「之前分組報告，他幫我找過很多資料。我想著過年，就送他一副，算謝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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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什麼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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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咬著牙，語氣裡全是藏不住的火藥味，眼神死死鎖在沈安若臉上，「全班那麼多人，他偏偏就對妳那些事最上心，妳覺得那只是因為他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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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哼一聲，整個人往後一靠，椅子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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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因為他那點所謂的『客氣』，妳就送東西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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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看著沈安若那副依舊懵懂的表情，氣得心口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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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腦中浮現季燃收到春聯時，那雙看著沈安若的溫柔眼睛，心裡的燥意就怎麼也壓不住：「沈安若，妳是不是覺得誰對妳笑一下，誰就是對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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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依舊呆呆地坐著，看著面前這個平時張揚、此刻卻對季燃充滿敵意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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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抿了抿唇，完全不明白為什麼一件送春聯的小事，會讓江肆反應這麼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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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胸口那股悶氣塞得滿滿當當，看著沈安若那副依舊理所當然、覺得季燃「挺客氣」的呆樣，他連多說一個字的力氣都快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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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著臉，右手虎口夾著筷子，洩憤似地大口快速掃蕩著碗裡的餛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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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清甜的湯頭，此刻嚥下去竟帶著幾分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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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兩分鐘，原本大半碗的餛飩就被他清空，連湯都沒剩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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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了。」江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發出「啪」的一聲，隨即單手撐著桌面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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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動作很大，椅子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刮出一道極其刺耳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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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抓起那件黑色的防風大衣，看都沒看沈安若一眼，長腿一邁，徑直朝著店門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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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點攤的老闆被他這副氣勢嚇得縮了下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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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走得極快，黑色的背影挺拔卻帶著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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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亂得厲害，甚至覺得有點堵。昨晚收著那條簡訊，他反覆看了幾十遍，心跳快得連覺都睡不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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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那個春聯只有自己有，結果倒好，那個呆子不僅送了一大堆人，竟然也主動私下送給了季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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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季燃那副總是對她獻殷勤的樣子，江肆就覺得胸口憋得發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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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轉念一想，自己現在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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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過就是她的同桌，連問一句「為什麼送他」的立場都顯得名不正言不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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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他整個人都陷進了一陣無力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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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手裡還捏著湯匙，看著空蕩蕩的對面，腦子裡還在轉著他剛才那些莫名其妙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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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那抹黑色的身影快要走出巷子，她這才猛地反應過來，趕忙放下湯匙就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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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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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跑得有些急，清晨的冷風猛地灌進脖子裡，鼻尖被凍得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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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聽見後面的腳步聲，步子依舊沒停，但頻率明顯慢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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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死盯著前方濕漉漉的地面，心裡那股委屈翻江倒海，他明明是專程過來拿外套順便想見她的，現在卻覺得自己像個跳梁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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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兩步併作三步地衝到他身側，伸手拽住了他衛衣的袖子，因為跑得急，聲音還帶著點不穩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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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這麼快幹嘛？」她仰著臉，眼神依舊是那種清澈的、甚至帶著點無辜的呆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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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被她這麼一拽，腳步終於定住了。他側過身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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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底那抹戾氣在撞上她那雙鹿眼時，硬生生地被壓成了一種受挫後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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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江肆嗓音沙啞得厲害，他避開她的視線，看向遠處模糊的巷弄，語氣生硬卻透著一股子消沉：「外套我拿到了，妳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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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胸口那股沈悶的委屈感壓得他有些透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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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沈安若那張依舊帶著點懵懂、似乎完全沒意識到他在氣什麼的小臉，心裡不自覺的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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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現在不過是她的同桌，頂多算個關係稍微近一點的同學，他憑什麼去質問她要把春聯送給誰？又憑什麼要求她在面對別人的偏愛時必須給出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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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身分不對位的無力感，讓他覺得自己剛才那番帶刺的話顯得既幼稚又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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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抿著唇，下意識地想把被拽住的袖子扯回來，抬腳準備繼續往巷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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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回頭，怕自己眼底那抹狼狽的酸澀被她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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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沈安若的手依舊死死地摳著他的袖口，雖然力氣不大，卻出奇地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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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她在他身後小聲地叫了一聲，聲音清清亮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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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的步子頓了一下，脊背僵直，卻依舊硬著心腸沒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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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長腿一邁，步子跨得極大，一步頂得上沈安若兩步，像是要刻意拉開這段讓他心亂如麻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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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依舊沒鬆開，她小跑著跟在後面，聲音聽起來有些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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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你的那一疊……」她一邊跟著他的大步子，一邊認真地解釋，「是最好看的。我寫了很多副，只有那一疊是我最滿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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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我是打算自己留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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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的身形一震，那雙漆黑的眼眸裡，原本冰封的冷硬在這一瞬間徹底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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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以為自己只是「其中之一」，卻沒想到在她那套簡單的邏輯裡，他拿走的是她認為的「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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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喉結滾動了一下，心裡的火氣早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麻酥酥的、被安撫後的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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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那傲嬌勁兒還掛著，依舊沒停下腳步，只是步頻明顯地慢了下來，像是在等著後面的呆子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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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見他步子緩了，趕緊蹦蹦跳跳地繞到他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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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仰起那張被冷風吹得紅撲撲的小臉，眼神清亮地盯著他的側臉，語氣小心翼翼又帶著點試探：「江肆，你還生不生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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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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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斜睨了她一眼，看著她那副為了跟上自己而蹦蹦跳跳的傻樣，原本壓著的嘴角終於忍不住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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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根本不信，又加快腳步跟上他，「你明明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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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傻傻的又追問了句：「你還在生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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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騰出一隻手，在她的腦袋上胡亂揉了一把，嗓音低沉卻帶著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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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妳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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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巷弄裡，白煙依舊繚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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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步子依舊邁得很大，卻總是在跨出下一步前微不可察地停頓片刻；少女則跟在他身側，小步地跳躍著，試圖踩上他留下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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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背影一高一矮，在晨光中漸行漸遠，消失在轉角的霧氣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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