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餘暉降落 - 你真的不怕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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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座位時，教室裡的氣氛依舊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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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垂著長睫，那股被圍堵的後怕還在指尖輕輕打顫，而江肆就跟在她身後，剛剛在走廊上鎮壓全場的冷硬氣場依然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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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班學生的目光像是無數道探照燈，帶著驚恐與抑制不住的八卦慾望，頻頻往最後一排掃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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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拉開椅子坐下，沒開口罵人，只是半瞇著眼，冷冽的視線輕輕往前方一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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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沒帶什麼情緒，卻像是一道無形的屏障，所到之處，那些探頭探腦的腦袋紛紛僵住，隨即像被火燙著般齊刷刷地轉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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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裡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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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收回視線，在轉頭看向沈安若的那一秒，眼底那抹足以把張毅幾個人生吞活剝的戾氣，竟在一瞬間消散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無措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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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心裡亂得像塞了一團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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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對付張毅時有多殘忍、多痛快，現在就有多懊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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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底把自己罵了一萬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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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剛才自己笑著威脅張毅時，沈安若臉色蒼白、指尖發抖的樣子，心尖就像是被鈍刀子反覆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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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怕極了，怕沈安若看他的眼神從此染上恐懼，怕她會覺得他這個「同桌」其實是個喜怒無常的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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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陷入自我厭惡的深淵時，沈安若纖細的手指在校服口袋裡輕輕摸索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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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一顆用亮閃閃的橘色玻璃紙包裹著的橘子糖，被她輕輕地放在了江肆那張全是劃痕的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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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整個人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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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死盯著那顆在陽光下泛著溫暖光澤的糖果，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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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的？」他嗓音低啞，小心翼翼地開口，那股子不可一世的橫勁兒在她面前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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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沈安若低頭翻開課本，聲音細若蚊蚋，「吃點甜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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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沒立刻去拿那顆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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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喉結艱難地滑動了一下，輕輕伏下身子，將近 187 公分的高大身軀縮在狹窄的課桌間，傻傻地湊近了沈安若的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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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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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聲喚她，嗓音裡帶著一種快要溢出來的侷促和不安，像是一隻在暴雨中等待裁決的大狗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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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妳剛剛是不是覺得我很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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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仰著頭看她，那雙總是寫滿桀驁的黑眸，此時盛滿了忐忑，一瞬不瞬地捕捉著她臉上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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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連呼吸都屏住了，指尖在桌下焦慮地蜷縮著，心跳快得讓他覺得自己像個待審的囚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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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平時不那樣的……真的。」他急切地壓低聲音解釋，「是他們太過分了，我只是氣他們欺負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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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別怕我，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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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她，眼神裡全是那種怕被嫌棄、怕被推開的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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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外面是誰都不敢惹的煞神，可在沈安若面前，他甚至願意把自尊放下，只為了求她一個不反感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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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轉過頭，正對上他那副如履薄冰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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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他領口那張燦爛的金色笑臉，又看著他眼底那抹快要碎掉的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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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覺得你兇。」她看著他，眼神清澈而認真，「我知道你是在保護我，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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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從懸崖邊被一隻溫暖的手給拽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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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原本緊繃的身軀終於稍微鬆弛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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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手抓起那顆橘子糖，像是抓住了全宇宙最珍貴的寶藏，嘴角不自覺地往上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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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嚇死我了……」他低聲呢喃，指尖摩挲著橘色的玻璃紙，心有餘悸地補了一句，「我還以為這顆糖是妳給我的『絕交費』，吃完就得捲鋪蓋滾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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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撕開包裝將糖塞進嘴裡，酸甜的氣息在舌尖炸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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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瞇起眼，一瞬不瞬看著身邊這個安靜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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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課鐘聲已經響過了十分鐘，英文老師在黑板上刷刷地寫著文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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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裡除了粉筆劃過黑板的刺耳聲，就只剩下風吹動窗簾的細碎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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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雖然盯著黑板，但思緒卻完全無法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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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側那道視線實在太過強烈，哪怕她不轉頭，也能感受到江肆正一動不動地盯著她看，那目光裡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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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剛剛聽到安若說不怕自己，但他依然擔心那雙總是清冷安靜的眼睛裡，從此多了一抹對他的「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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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從來不在乎全世界怎麼看自己，很奇怪的，可他唯獨瘋了般地在意沈安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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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抿著唇，左手彆扭地握著原子筆，在草稿紙上一個字一個字地磨著。因為用力過猛，筆尖幾次差點劃破紙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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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一張邊緣撕得並不整齊的紙條，被他用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抵著，慢吞吞地挪到了沈安若的胳膊肘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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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眼睫一顫，視線垂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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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條上只有一行歪歪斜斜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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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真的不怕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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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轉過頭，正撞進江肆那雙漆黑幽深的眼眸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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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平時總是寫滿桀驁與散漫的眼底，此刻竟盛滿了侷促與卑微，竟活像是等待被遺棄前的最後一次搖尾乞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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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看著他領口那張燦爛的金色笑臉，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像是被輕輕撥弄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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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筆，在那個問句下方，一筆一劃地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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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我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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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後，她輕輕把紙條推回了他的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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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看著那娟秀的小字，肩膀明顯地鬆了下來，那種緊繃到快要斷掉的氣息瞬間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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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沈安若看見這個 187 的大個子，突然像是沒了骨頭一般，迅速把兩隻手臂交疊在課桌上，整個人把頭深深地埋進了臂彎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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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完全躲進去，而是微微側著臉，只留出一雙明亮得驚人的眼睛，隔著手臂的縫隙，一瞬不瞬地盯著沈安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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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裡原本的陰鬱與殘忍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快要溢出來的、極其幼稚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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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被他盯得耳根發燙，只能假裝認真聽課，目不斜視地盯著黑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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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江肆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嘴裡含著那顆橘子糖，在臂彎裡偷偷地勾起嘴角。他現在哪裡還像那個讓高三都聞風喪膽的校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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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分明就是一隻因為沒被推開，而高興得不知所措、只能躲起來偷偷樂的大狗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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