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餘暉降落 - 不需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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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黎走後，教室後門的嘈雜聲漸漸淡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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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依舊坐在位置上，手裡還捏著剛才許黎沒拿走的那張紅笑臉貼紙，眼神平靜中帶著點遲鈍，顯然還沒從剛才許黎那連珠炮般的轟炸中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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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貼紙，又轉頭看了看江肆，語氣依舊慢吞吞的：「許黎好像不太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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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這時正懶散地靠著椅背，左手下意識地把剛才翻上去的校服領子又往下壓了壓，確認那張金色貼紙被藏得嚴嚴實實，只留下一道若有似無的金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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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沈安若那副狀況外的呆樣，氣極反笑，舌尖抵了抵上顎，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輕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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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不開心我不知道。」江肆微微側過身，身子往沈安若這邊傾了一點，那雙狹長的黑眸直勾勾地盯著她看，「沈安若，妳知道妳剛才說了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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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眨了眨眼，神情認真地回憶了一下：「我叫許黎別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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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那句。」江肆修長的左手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慢悠悠的，卻莫名讓人覺得壓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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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歪了歪頭，依舊是那副坦蕩蕩的口吻：「說你挺聽話的。這句有什麼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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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被她這副理所當然的態度堵得一口氣悶在胸口，他盯著她看了好半晌，最後像是認命般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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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底閃過一抹沈安若看不懂的暗色，語氣低低的，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縱容：「問題大了。沈安若，長這麼大，還沒人說過我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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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有些彆扭地轉過臉去，不再看她，但右手那隻貼滿笑臉的手卻老老實實地擱在桌上，連位置都沒挪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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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看著他的側臉，沒發現他耳根那一抹極淺的紅，只是很輕地「喔」了一聲，認真地補充道：

「那我是第一個，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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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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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自己算是栽在這個「負責人」手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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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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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裡的嘈雜聲隨著上課鈴響漸漸平息，原本奔向合作社的人潮陸續回流，帶回了一陣陣雞腿的油炸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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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左手撐著下巴，眼神落在沈安若正認真整理講義的指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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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好一會兒，那張被他藏在立領裡的金色貼紙，像是一塊燙人的烙鐵，不斷提醒著他剛才那個「聽話」的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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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江肆突然開口，嗓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彆扭：「妳這貼紙……如果我手好了，還是這麼聽話，妳還給不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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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愣了一下，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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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過頭，那雙平靜的眼睛盯著江肆看，認真地想了好半晌，最後輕輕搖了搖頭，語氣慢條斯理的：「手好了，就不需要補給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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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江肆原本微不可察的期待瞬間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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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眉頭輕輕一皺，那雙黑沉沉的眸子裡閃過一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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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說話，只是抿緊了薄唇，原本撐著下巴的左手猛地收回，因為動作太大，課桌發出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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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團濕掉的棉花，悶得他想發火，卻又找不到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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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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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小呆子對他的「好」，純粹只是因為那點該死的責任感？手一好，這份特別的待遇就要回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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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沒察覺到他眼底翻湧的情緒，已經轉過身去準備翻開課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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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死死盯著她的後腦勺，心裡那股悶氣越燒越旺，最後他只是恨恨地撇過頭，單手粗魯地把領子又往上扯了扯，將那張金色貼紙遮得密不透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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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讓沈安若看到他此時難看至極的臉色，只是自己坐在那生悶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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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夾著三角板和講義走進教室，那雙穿了好幾年的舊皮鞋在地上踩得「啪嗒啪嗒」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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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就安靜的教室最後一排，此時因為江肆周身散發的低氣壓，冷得像是進了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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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沒翻開書，他單手撐著腦袋轉向窗外，留給沈安若一個冷硬的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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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那團悶火燒得他坐立難安，一想到沈安若那句理所當然的「不需要了」，他就恨不得把領口那張貼紙撕下來，但手抬到一半，終究還是沒捨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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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雖然反應慢，但也感覺到身邊的人磁場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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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偷偷瞄了江肆幾次，發現他連呼吸都帶著點躁意，眉頭擰得死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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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手又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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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在心裡下了一個非常篤定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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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吞吞地低下頭，從書包側袋摸索了一會兒，指尖觸碰到那堆熟悉的圓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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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挑了挑，最後從口袋裡摸出了一顆包裝紙閃著橘光的糖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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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那顆孤零零的橘子糖往江肆手邊推了推，指尖輕輕點了點他的手臂，聲音壓得極低，認真的問：「江肆，你是不是傷口又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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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原本正跟自己生悶氣生得起勁，手臂被那溫軟的指尖一碰，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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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轉過頭，視線落在桌上那顆包裝亮晶晶的橘子糖上，看向沈安若，隨即又轉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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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痛。」江肆硬巴巴地擠出兩個字，嗓音裡還帶著點沒消掉的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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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沒收回手，反而又把糖果輕輕的往他掌心裡放，眼神清澈得不染雜質：「吃顆橘子糖吧，吃了就不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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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盯著繃帶正中心的那顆糖，愣了下，心裡那團火被這股熟悉的橘子味給澆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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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看向沈安若，語氣裡帶著點自嘲和無奈：「沈安若，怎麼又是橘子糖？妳這補給庫存裡除了橘子就沒別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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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那副嚴肅又認真的模樣，彷彿這一顆糖就是她能給出的、最能止痛的靈丹妙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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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子味最好吃。」沈安若很認真地回答，語氣充滿了那種「這是我最好的東西，所以我分給你一顆」的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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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盯著她那副坦蕩蕩的表情，原本心裡那點因為「不需要了」而產生的煩躁，就像是被潑了一盆水，瞬間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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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左手撈起那顆糖，在指尖轉了轉，用那隻受傷的右手小心地撕開包裝紙扔進嘴裡，深怕扯到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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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甜的橘子味在口腔裡蔓延開來，他含著糖，感受著那股甜意順著喉嚨滑進心窩，原本擰緊的眉頭終於鬆開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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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彆扭地把臉埋進臂彎裡，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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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見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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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在心底暗罵一聲，對自己產生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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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了，以他的脾氣，換作別人這樣對他，他早就冷臉走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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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對上這個女孩，明明只是給了他一顆再普通不過的糖，他那股排山倒海的火氣，竟然就這樣沒骨氣地全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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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不會真的是……」他還沒講完就搖了搖頭，重新看向黑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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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含著那顆糖，聽著老李在台上絮絮叨叨，心裡卻只剩下那股散不去的、甜得發膩的橘子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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