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餘暉降落 - 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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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第一節下課鈴聲一響，高一部走廊瞬間炸開了鍋，男生們像脫韁的野馬一樣往合作社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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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黎剛結束校隊訓練，脖子上掛著毛巾，邊擦汗邊往教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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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遠地，她就看到張凱和李凡這兩個平時搶雞腿最積極的人，此刻竟然跟雕像一樣杵在教室後門，進也不進，退也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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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嘛呢你們？不搶雞腿別擋道。」許黎皺著眉走過去，正想推開這兩尊大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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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許黎……妳冷靜點看。」張凱僵硬地指了指教室最後一排，聲音都在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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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後排人跑了大半，沈安若安靜地坐在位置上，手裡捏著那張金燦燦的貼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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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江肆，那個平時連老師的面子都不一定給的校霸，此時竟然微微弓著身子，為了配合沈安若高度，他俯下身，把那顆高傲的頭顱低低地垂到了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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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許黎的角度看過去，這姿勢簡直曖昧到了極點，就像是江肆主動把脖子送進了沈安若的掌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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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動啊。」沈安若平靜地叮囑，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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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動作快。」江肆低聲催促著，語氣裡哪有一點平日裡的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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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雙修長的手輕扶在膝蓋上，因為姿勢彆扭，後頸的線條繃得很緊，卻老老實實地由著她折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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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黎看得心驚肉跳。她本以為江肆這惡劣性格肯定是在變著法子欺負自家那個呆萌閨蜜，正準備衝進去「英雄救美」，結果下一秒，她看到沈安若細白的手指直接覆在了江肆的頸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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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像是修補什麼精密零件一樣，仔細地把那張金色笑臉重新按在江肆的立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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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指尖若有似無地擦過江肆的皮膚，江肆的喉結明顯地一滾，卻連大氣都沒敢喘一口，垂下的眼睫毛微微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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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媽呀……」許黎手裡的毛巾差點掉地上，整個人風中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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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哪是欺負啊？這簡直是單方面的人格馴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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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子，我沒看錯吧？」李凡艱難地吞了口口水，「肆哥那是……被封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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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那張貼紙可能是符咒。」張凱木然地接話，「你看肆哥那樣子，像不像被貼了定身符的殭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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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沈安若滿意地收回手，拍了拍江肆的領口：「好了，這次很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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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這才把腰直起來，抬手摸了摸領口，餘光瞥到後門那三尊「石像」，臉色瞬間恢復了那副冷淡拽痞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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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冷地橫了張凱一眼：「還不去搶雞腿？在這看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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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凱和李凡如夢初醒，乾笑兩聲轉身就跑，那背影活像是見了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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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黎卻沒跑，她看著江肆領口那抹金色笑臉在陽光下閃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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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情複雜地走到沈安若身邊，語氣艱澀地開口：「安若……妳實話告訴我，妳是不是給他下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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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一臉無辜地抬頭，遞出一張紅色的笑臉：「許黎，妳也要補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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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補什麼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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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黎一把拍開那張紅笑臉，雖然沒用力，但清脆的聲響在空了大半的教室後排顯得格外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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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沈安若那張完全沒意識到危險的小臉，氣得太陽穴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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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妳給我清醒點！」許黎兩手撐在安若的課桌上，即便江肆就在旁邊，她也絲毫沒客氣，直接瞪向那個懶散的校霸：「江肆，你有病吧？手受傷了不起啊？我家安若欠你的嗎？你讓她貼她就貼，你還真把自己當大爺，讓她跟伺候殘廢一樣伺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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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原本正單手轉著筆，聞言手一抖，筆「啪」地一聲掉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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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那雙狹長的桃花眼微瞇，領口那張被遮住的、金燦燦的笑臉隨著他轉頭的動作露出，晃得耀眼，襯得他那副拽樣多了幾分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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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黎，你吃炸藥了？」江肆嗓音懶洋洋的，帶著點沙啞，「是她自己要負責的，我也沒攔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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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是攔不攔的問題嗎？你他媽那是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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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黎護短地擋在安若面前，語氣更衝了，「你看看你剛才那樣子，低頭塌腰的，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在求她摸你脖子呢！安若單純好欺負，你別太過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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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坐在位子上，被許黎這股火爆的氣勢震得愣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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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看一臉憤慨的許黎，又看看正一臉玩味盯著她看的江肆，隨後伸手拉了拉許黎的衣角，聲音平靜如水：「黎黎，妳別生氣。他其實……挺聽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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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後排的空氣瞬間像被抽乾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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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黎整個人僵在原地，脖子僵硬地轉向沈安若，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妳……妳說誰？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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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認真地點點頭，眼神清澈得沒有一絲雜質：「剛才我幫他重新貼領口，我讓他別動，他就真的沒動。這不就是聽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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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原本正打算反擊許黎的話，在聽到「聽話」這兩個字從安若嘴裡蹦出來時，整個人猛地一僵，隨後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卻又受用的話，竟然低頭發出一聲短促的悶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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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你笑屁啊！」許黎簡直要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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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哪是安若被欺負，這根本是這兩人的腦迴路都長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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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抬起頭，左手隨意地抓了抓頭髮，原本那股冷硬的氣息散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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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自暴自棄地靠回椅背上，對著許黎挑了挑眉，語氣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認命感：「聽到了？沈負責人對我的表現很滿意。許黎，你還有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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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黎看著江肆那副「我樂意被她當金毛馴」的表情，再看看沈安若那副「我是在陳述事實」的嚴肅臉孔，心底那股驚濤駭浪最後全化成了一聲長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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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你們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許黎沒好氣地抓起剛才那張紅笑臉，洩憤似地拍在自己手背上，「我真是多管閒事。安若妳繼續負責吧，等哪天妳把他馴成家犬了，記得跟我說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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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許黎翻了個白眼，轉身就走，她覺得自己現在急需去合作社搶個雞腿壓壓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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