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餘暉降落 - 還沒人這麼護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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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第二節課下課，沈安若拿著水瓶要去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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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樓這端的連廊，風穿堂而過，帶著深秋特有的荒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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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教學樓那頭的喧鬧，這裡安靜得有些壓抑，只有幾片枯葉在瓷磚地上打轉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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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拿著水瓶低頭走著，卻在轉角處被江程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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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舊是那副溫潤如玉的模樣，語氣裡帶著一種天生的、居高臨下的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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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同學，這麼巧。」江程推了推眼鏡，聲音斯文，「聽說昨天江肆去妳家了，他沒給妳添麻煩吧？原本家裡也想著他生日能回來吃頓飯，但他這人向來不聽勸，連電話都懶得接，倒是讓家裡長輩白等了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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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停下腳步，聽著這番看似客氣、實則在指責江肆不懂事的說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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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腦海裡浮現的是昨天在飯桌前，江肆看著那碗熱湯時，失神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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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有禮貌。」沈安若抬起頭，平靜地打斷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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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程輕嘆一聲，語氣愈發語重心長，「妳性子單純。江肆這人沒什麼定性，以前在外面混慣了，妳別被他現在這種消沉的樣子給騙了。他這人對家裡都沒什麼真心，妳跟他坐在一起，還是得留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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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看著江程那張完美無瑕、卻冷得像面具一樣的笑臉，心底那股積壓已久的酸澀終於翻湧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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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激動，只是安靜地看著他，聲音很輕，卻帶著毅然決然的堅定：

「江學長，你說他隨性，不接電話。可你有沒有想過，他不回家，是因為他比誰都清楚，那個家裡根本沒人在等他。他在家門口站得再久，也不會有人幫他留一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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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程的笑容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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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他在博取關注，可我看到的是他這兩天為了練左手寫字，即便手痠得發抖，也一筆一劃地想把作業補上。」沈安若的眼眶泛起一層薄薄的霧氣，語氣卻依舊平穩，「他這隻手為什麼受傷，你也許不在乎，但他在學校連筆都拿不穩的時候，你看到的只有他的劣跡，卻從來沒問過他一聲疼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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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直視著他，聲音清亮：「江學長，他不是沒真心，他是太懂事了，知道沒人護著他，所以才要把自己活得像個壞人來保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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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沒再看江程那張陰沉下來的臉，抱緊水瓶，繞過他走進了實驗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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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連廊轉角、陽光照不到的陰影裡，江肆正靠在冰冷的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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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只是想來這躲個清靜，卻沒想到會撞見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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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見那個平時連大聲說話都不敢、解題總是慢吞吞的女孩，用那種最平靜的聲音，一字一句地反駁著江程，把那些他自己都覺得沒必要解釋的委屈，平鋪直敘的攤在陽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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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閉上眼，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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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一刻，沒人知道他眼眶紅成了什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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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昨天傍晚，在老槐樹下，沈安若對著他的背影說「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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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時不敢回頭，是因為那是他第一次意識到，原來真的會有人不問對錯，就這麼毫無保留地信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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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告訴她，右手會受傷，是因為那天聽見有人編排她的壞話，他才發了瘋似地跟人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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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聽著她為了自己跟江程對峙，他第一次知道，原來自己也能自由的活在陽光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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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裝完水回來時，看見江肆正靠在欄杆邊，低頭看著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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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破碎，那種渾不吝的痞氣裡，此刻竟透著一種讓人心疼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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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沈安若走過去，語氣依舊淡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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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慢吞吞地轉過頭，看著她那副眼眶微紅、卻依舊倔強的小臉。他突然勾了下嘴角，眼底那股戾氣全消。他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將她整個人罩在陰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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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左手，動作極其輕、極其緩地在她的發頂揉了一下，嗓音沙啞得不像話：「謝了啊，沈安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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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輕輕地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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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輩子……還沒人這麼護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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