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味調香師 - 第七章：提取者的私心

「別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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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燼嘶啞的聲音在雷雨交加的鋼琴室裡響起，帶著一絲她自己都無法控制的顫抖。她猛地拍開了江循伸過來的手，整個人跌跌撞撞地向後退去，直到後背重重地撞上冰冷的牆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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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循的手僵在半空中。他雖然看不見，但能清晰地聽見沈燼急促到近乎窒息的呼吸聲，以及金屬儀器散落一地的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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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心跳很快，體溫在下降。」江循微微皺起眉頭，他身上那股原本沉重的「濕土味」，因為記憶被強行中斷，開始變得狂躁起來，隱隱透出一股令人不安的、彷彿什麼東西正在燃燒的焦土味。「發生了什麼事？我的記憶……排斥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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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燼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嚐到了一絲血腥味，才勉強讓大腦從剛才那場毀滅性的廢墟畫面中抽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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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設備過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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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地板上那把暗銀色的提取槍，槍管內部的微型導流槽已經因為強行切斷電源而發黑燒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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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對那場意外的『畫面記憶』與『核心愧疚』綁定得太深了。就像兩塊完全長在一起的骨頭，如果我剛才硬抽，這根探針會直接在你大腦裡炸開，把你變成一個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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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半真半假的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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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備確實承受了極大的壓力，但真正讓她移開提取槍的，是她不敢面對眼罩上那股「橙花味」即將隨之消散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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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循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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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換更大口徑的槍管和探針。」江循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害怕，「或者直接把那塊『骨頭』連根挖出來。我說過，我不介意變成白痴，只要我的腦子裡能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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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他的話音落下，空氣中那股焦土味猛地濃烈了幾分。沈燼甚至能看見，他周圍那些黑色的餘味粒子不再像雪花般飄落，而是像沸騰的開水一樣，開始無序地亂竄、碰撞，隱隱有要反噬宿主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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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中斷提取的代價——餘味暴走。

那些被喚醒卻沒有被抽走的絕望，會以十倍的濃度在江循體內瘋狂肆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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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燼看著他蒼白的臉頰，知道自己現在應該立刻換備用槍管完成提取，但她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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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重新評估你的『情緒錨點』。」沈燼扶著牆壁站直身體，冷汗已經濕透了她防護服下的內衣。她開始執行她那個極度自私的計畫——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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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在你的記憶裡，我看到了一個女人。」沈燼緊緊盯著江循的臉，不放過他任何一絲微小的肌肉變化，「她蒙住了你的眼睛。她是誰？她現在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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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個問題，江循原本平放在膝蓋上的雙手猛地攥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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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瞬間瀰漫開一股如同發霉的舊相冊被強行撕裂的味道。

那是江循心底最深處、最不願觸碰的禁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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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一個……路人。一個為了救我，自願被壓在預製板下的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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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不知道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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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她的遺體呢？」沈燼往前走了一步，咄咄逼人地追問，「意外發生後，搜救隊沒有找到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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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二次坍塌。搜救隊挖了三天三夜，只挖出了我。他們說，下面起火了，什麼都沒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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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循猛地抬起手，隔著眼罩死死捂住自己的雙眼，彷彿那裡又開始流出兩年前的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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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別……別問了……」江循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吼，他的指甲幾乎要嵌進自己的肉裡，「她就在那裡被活活燒死，而我卻只能聽著！你為什麼要停下？抽走它！求你……把它從我腦子裡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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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因為餘味反噬而痛苦掙扎的江循，沈燼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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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得到了答案。姐姐沒有遺體，沒有下落，這條眼罩，就是沈曦留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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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現在抽出江循的愧疚，這條眼罩上的橙花味就會徹底死去。她將永遠失去姐姐僅存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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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不抽，眼前的這個男人，會被他自己龐大的絕望活活折磨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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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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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燼垂下眼簾，避開了江循痛苦的方向。她蹲下身將散落一地的儀器胡亂塞進金屬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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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提取只能到此為止。你的情緒閾值已經失控，我要回去調配新的鎮定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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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拎起箱子，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走向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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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燼！」江循在黑暗中喊了她的名字，聲音裡帶著一種被拋棄的絕望與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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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燼握住門把手的手劇烈地顫抖著。她沒有回頭，只是用盡全身的力氣拉開門，衝進了外面的雷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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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在她身後重重關上，將江循和那滿屋子失控的黑色暴雪，徹底鎖在了黑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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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提取者的私心。她為了一縷虛無縹緲的氣味，親手將她唯一的「同類」，推向了崩潰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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