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錢王者：帝國的幕後》 - 《金錢王者：帝國的幕後》最終章

【最終章：紅白事的諷刺】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QVgAhp5et

1. 白花與缺席

殯儀館的冷氣開得很猛。

那種冷氣不是普通的涼，而是一種帶著醫院氣味的冰冷，讓整個靈堂顯得更加蒼白。空氣裡瀰漫著香燭、白菊與紙錢燃燒後的味道，混合成一種讓人難以言喻的哀傷氣息。那味道像是潮濕的牆、燒到一半的香灰、還有眼淚蒸發之後留下的鹹味，一層一層壓在胸口，讓人連呼吸都帶著沉重。

靈堂中央擺滿了白花。

一圈又一圈，像無聲的浪潮，將中央那張巨大的遺照圍在正中。那些白花很乾淨，也很隆重，像所有活著的人都在用最後一點形式上的體面，替死者撐起一個像樣的告別。

那是娜姐最後的排場。

照片裡的她，依然梳著那個標誌性的高髻，神情豪邁，眉目之間帶著那種在凱天出納指點江山時才有的自信。她嘴角那抹熟悉的笑，依然像過去一樣，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霸氣，像是在看著所有來送她的人，冷冷地問一句：

點啊？我仲未輸。

那笑容像是在提醒所有人——

這個女人，曾經掌控過整個出納帝國。

她不是一個普通的部門主管。

她是時代本身的一部分。

很多人今日站的位置、拿的薪水、掌握的權力，都是踩著她那一代人的血與狠，一步一步堆出來的。

而現在，她只剩下一張照片。

照片前方，一排排帝國貴賓會出納員工穿著黑色西裝，整齊地站著。

無論是舊派還是新派。

無論曾經是她的敵人，還是她的部下。

今天，全部都來了。

這是江湖規矩。

也是對第一代出納主管最後的致敬。

人在這種地方死了，生前的是非對錯會暫時被蓋上一層白布。你可以不喜歡她，可以恨她，可以巴不得她早點下台，但靈堂這種地方，終究還是要來。因為來不來，不只是看你和死者的關係，而是看你還懂不懂規矩。

我站在家屬席旁邊。

幫忙遞紙巾、安排座位、接待來賓。

這些事情，本不該由我來做。

按位置、按輩分、按現時在公司的身份，站在這裡的人本不該是我。

可不知為什麼，最後留下來真正幫忙的人，只有我。

也許是因為那些真正得了位置的人都太忙。

也許是因為懂得算計的人，總能替自己找到不來的理由。

又也許，只是因為死人面前，大家都習慣把最後那點真心推給最不重要的人。

娜姐的父母坐在前排。

兩位老人已經白髮蒼蒼，此刻哭得幾乎站不穩。母親抱著遺照相框的邊緣，一邊哭，一邊喃喃自語：

「阿女……你點解走得咁早……」

那聲音像刀子一樣刮過整個靈堂。

不是大吵大鬧的哭，而是那種老年人才有的、哭到最後連力氣都沒有，只剩下本能地一遍又一遍喊名字的哀鳴。

我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

心裡竟然沒有一絲恨意。

很奇怪。

我曾經被她流放，被她針對，被她當作眼中釘。她是舊秩序的化身，也是我一路往上爬時，最早想要推倒的高牆之一。

可人真的死了，很多東西就會一下子失去重量。

人死如燈滅。

生前那些算計、那些權謀、那些五千萬的爛帳、那些誰贏誰輸的執念，在死亡面前，都像香爐裡升起的一縷輕煙，飄上去，就散了。

你很難對著一張遺照繼續恨下去。

尤其當你看見她的父母哭成那樣時，你會忽然想起，再怎麼樣，她也是別人的女兒。

劉生走上前，獻上一束白花。

他低頭鞠了一躬。

當他回到座位時，臉上是罕見的哀傷。那不是演出來的。至少，那一刻不是。因為對劉生而言，娜姐不只是下屬，更是一起打江山的人。她的錯，她的狠，她的江湖氣，劉生都知道。可也正因為知道，他更清楚：沒有她，帝國未必能走到今天。

他慢慢環視靈堂一圈。

然後，皺起眉。

第一排最重要的兩個位置——

新任出納總監，以及財務總監。

依然空著。

那兩張椅子，在一排黑色西裝與白花中顯得格外刺眼。

像兩個被故意挖空的位置，也像某種比遲到更難看的答案。

劉生側過頭，壓低聲音問我：

「你阿姐呢？」

我心裡一沉。

我看了一眼手錶。

儀式已經接近尾聲。

電話沒有接。

訊息也沒有回。

我低下頭。

撒了一個連自己都不相信的謊。

「劉生，已經通知了。」

「可能……路上塞車。」

「或者有突發公事要處理。」

劉生冷哼一聲。

「塞車？」

他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失望。

「死人這麼大件事都塞車？」

他看向靈堂中央的遺照，語氣變得低沉。

「娜姐是開國功臣。」

「沒有她，哪有他們今天的位置？」

「連這點尊重都沒有。」

他沒有再說下去。

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那個搖頭，比發火更重。

因為那裡面不是憤怒，而是看清人心之後的失望。

那一刻，我看著火化室外面亮起的紅燈。

心裡忽然替娜姐感到不值。

她鬥了一輩子。

最後送她走的人，竟然是曾經被她流放的我。

而那些踩著她屍體上位的人——

連裝，都不願意裝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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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香檳與野獸

同一時間。

路氹城某間五星級酒店的總統套房裡。

厚重的窗簾緊緊拉著。

午後的陽光被完全擋在外面。

房間裡只有昏黃的燈光，暖得近乎淫靡。地毯很厚，沙發很軟，空調把整個房間維持在一種不冷不熱、最適合放縱的溫度裡。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甜膩而糜爛的氣味。

香檳、香水、汗水。

混在一起。

那種味道不像慶祝，

更像肉體與權力攪在一起之後，發酵出來的一股溫熱腐氣。

「砰！」

一聲脆響。

香檳的軟木塞飛向天花板。

金色的酒液噴灑出來，落在雪白的大床上，也濺到枕頭和絲質床單上，像某種故意灑開的戰利品。

葉晴穿著浴袍。

她的臉色潮紅。

眼神迷離而瘋狂。

那種迷離，不是醉，而是一個人終於嚐到權力最甜的一口之後，整個神經都被刺激得發亮。

她騎在顧深身上，手裡舉著酒杯。

像一個剛完成加冕儀式的女王。

她笑了。

「敬娜姐。」

她的聲音帶著沙啞的興奮。

「多謝她死得及時。」

顧深獰笑著。

「敬我們的新時代。」

他伸手粗暴地拉開她的浴袍。

然後狠狠咬住她的嘴唇。

那不是親吻。

那是撕咬。

那動作裡沒有半點溫柔。

只有佔有、掠奪，以及一種近乎獸性的興奮。

兩個人像野獸一樣在床上翻滾。

像兩隻飢餓已久的猛獸。

正在慶祝剛捕獲的獵物。

娜姐的死，對他們而言不是悲劇。

而是一場盛宴的開場。

不是送別。

而是交接。

不是哀悼。

而是加冕前的放縱。

窗外遠處，鏡湖殯儀館的煙囪正冒出淡淡青煙。

那是火化爐的煙。

那煙飄進天空。

像是他們慾望的助燃劑。

沒有道德。

沒有底線。

沒有「逝者為大」這種最基本的人情。

只有赤裸裸的權力交接。

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人會背叛。

而是當一個人把別人的死亡也當成自己慶功宴的一部分時，連最後那點人味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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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口罩下的傷口

第二天。

帝國貴賓會總部。

電梯大堂人來人往。

昨天的喪禮仍然讓整個辦公室瀰漫著一種壓抑的氣氛。每個人說話都比平日輕了一點，走路也慢了一點，像所有人都在配合那場白事，暫時把聲量調低。

「叮。」

電梯門打開。

我和幾個同事拿著咖啡正準備進去。

迎面走來兩個人。

葉晴。

顧深。

他們並肩而行。

衣著光鮮。

步伐穩定。

只是，兩個人臉上都戴著黑色口罩。

明明是盛夏。

明明整個辦公室都是熟人。

這樣的打扮顯得格外突兀。

同事們紛紛打招呼。

「晴姐姐早晨。」

「顧生早晨。」

葉晴點頭。

聲音悶悶的，隔著口罩傳出來，帶著一種刻意壓低的虛弱感。

「早晨。」

「可能有少少感冒。」

「費事傳染畀大家。」

她輕聲補了一句。

「琴日……真係唔好意思。」

「塞車塞得好緊要。」

「趕唔切送娜姐。」

我看著她。

如果是以前。

我可能會相信。

但現在。

我只覺得噁心。

「有心。」

我盯著她的口罩，語氣平靜。

「劉生問起。」

「我幫你們擋了。」

葉晴似乎鬆了一口氣。

那一口氣很輕，卻足夠讓我看清——她不是內疚，她只是怕麻煩。

她拿起水杯準備喝水。

下意識地把口罩拉低了一點。

就在那一瞬間。

我看見了。

她的下唇，有一塊明顯的瘀血。

旁邊還有一道深深的咬痕。

那不是感冒。

也不是意外。

那是昨晚留下的痕跡。

紅得刺眼。

顧深似乎也察覺到了。

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嘴角。

同樣的位置。

同樣的傷口。

那一刻，整個電梯大堂像突然安靜了一秒。

不是別人看見了。

而是我自己眼前的世界，忽然被這兩道傷口連成了一條線——靈堂的白花、酒店房裡的香檳、火化爐的煙、床上的撕咬，全都在那一瞬間重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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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嘔吐

一陣刺耳的耳鳴突然在我腦海裡炸開。

嗡——

眼前畫面開始重疊。

靈堂的白花。

娜姐遺照上的笑容。

劉生失望的眼神。

火化室亮起的紅燈。

還有這兩個人在床上互相撕咬的畫面。

原來。

他們不是不舒服。

那不是感冒。

不是過敏。

不是熬夜上火。

那是戰利品。

那是慶祝勝利留下的痕跡。

那是——

吃人的證據。

我轉身衝進最近的洗手間。

推開隔間門。

對著馬桶劇烈嘔吐。

「嘔——」

胃裡翻江倒海。

早餐、咖啡、膽汁，全都一股腦吐了出來。喉嚨被酸液灼得發痛，眼角也因為嘔吐本能地逼出眼淚。

不是因為宿醉。

是因為噁心。

對這種極致的人性醜惡，產生的生理排斥。

我扶著牆，喘著氣。

額頭上全是冷汗。

整個人像剛從污水裡被拖出來，連呼吸都帶著腥味。

腦海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就是我要效忠的人嗎？

這就是所謂的王者嗎？

原來。

比鬼更恐怖的。

真的是人。

鬼最多嚇你一晚。

人卻可以穿著西裝、端著咖啡、笑著握你的手，然後在你背後把你連骨頭都吞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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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倖存者

過了很久。

我按下沖水鍵。

看著穢物旋轉著消失在黑洞裡。

那水流一圈一圈往下捲，像把剛才那些噁心、膽汁、與再也吞不回去的幻滅，一起捲進了下水道。可我知道，馬桶能沖走的，只是胃裡的東西，不是腦子裡的畫面。

我走到洗手台。

打開冷水。

狠狠洗了一把臉。

水珠沿著臉頰滑落。

分不清是水，還是淚。

我抬頭。

看向鏡子。

那個曾經熱血的沈遠——

想改革。

想證明制度有用。

想保護思然。

相信世界再黑，至少還能留下幾個乾淨的人。

那個人。

已經死在昨天。

鏡子裡這個男人。

眼神冷得像深海。

嘴角帶著一絲冷硬的弧度。

那不是笑，也不是哭。

而是一種連自己都快不認得自己的表情。

我對著鏡子，低聲說：

「娜姐。」

「一路好走。」

「這個地獄。」

「留給我們這班活人慢慢受。」

葉晴以為她贏了。

顧深也以為自己贏了。

可他們都不知道，在這個叫 Cage 的籠子裡，沒有人是真正的贏家。

今日你坐上王座。

明日王座就可能變成斷頭台。

我會留下來。

我會戴上這副虛偽的面具。

做一個最專業的觀眾。

最冷靜的倖存者。

我會看著他們。

一個一個。

被這座金錢帝國吞噬。

不是因為我還有什麼天真的理想。

而是因為我終於明白，這個世界最好的報復，有時候不是立刻掀桌，而是活著，看清，等著。

等他們像娜姐一樣，被拖下來。

等葉晴有朝一日也坐在自己的白花中央。

等顧深某天發現，自己以為握住的棋局，最後也會反咬主人。

我整理好領帶。

扣上西裝第一顆鈕扣。

那個動作很小。

卻像替自己重新穿上一副盔甲。

轉身。

推門而出。

門外，依然是繁忙的帝國。

電話在響。

腳步聲不斷。

報表、授權、金流、笑容、陷阱，全部照常運作。

殺戮與誘惑。

日夜不息。

遊戲。

還沒有結束。

我沿著走廊一步一步走回去，鞋跟敲在地面上的聲音很輕，卻前所未有地清楚。

那一刻，我終於知道，上半生那個還相信努力能改變一切的沈遠，已經正式葬在昨天。

現在留下來的，

只是這座金錢王國裡，一個看清規則、看清人性，也看清自己再也回不去的——

倖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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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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