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靈魂的囚籠——灰姑娘與高塔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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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寬容=自我犧牲」
僅僅在一天之後,1月17日深夜,敦子老師就將這個人際關係與自我犧牲的難題,拋向了冰冷的網路宇宙。當晚11點44分,她拋出了一個充滿了疲憊與無力感的終極問題:「価値観の違いは所詮埋められない,ならば人は何を為すべきか?」【價值觀的差異終究是無法填補的,那麼,人又該做些什麼呢?】。
當一位聲優朋友簡潔地回答:「寬容,僅此而已」時,敦子老師的回應,則揭示了這場思辨背後,那令人心疼的、沉重的個人體驗:「やっぱりそれしかないのよね。でも自己犠牲はストレスも生むけれど?(・ัω・ั)」【果然就只能那樣了吧。但自我犧牲也會產生壓力不是嗎?(・ัω・ั)】。
「寬容=自我犧牲」——這個等式,幾乎不可能是在描述一段普通友人的關係。它指向的,必然是一段更深刻、更複雜、讓她感到自己必須不斷犧牲才能維繫的、無法逃離的關係。
然而,真正令人感到不寒而慄的,是她在一分鐘後,緊接著發布的下一條貼文。在剛剛將「寬容」與「自我犧牲」畫上等號之後,她給自己的選項,竟然是:「許しなのか理解なのか、それが問題だ (๑・∀・๑)」【是原諒呢?還是理解呢?那才是個問題 (๑・∀・๑)】。
您看到了嗎?在這場關於如何應對「無法填補的價值觀差異」的內心辯論中,敦子老師根本沒有給自己留下「不寬容」、「離開」或「反抗」的選項。
她的選項,僅僅是在「自我犧牲」這把大傘之下,選擇一種稍微好看一點的姿態——是「原諒」對方,還是「理解」對方?
這是一種何等的根深蒂固的,將他人的需求至於自己之上的思維定式!她似乎已經默認,在某些關係中,自己的感受和需求,是可以、甚至是理所當然地,被犧牲掉的。
看到這份令人心疼的「自我犧牲感」,我的思緒,立刻被拉回到了2014年6月,那個對敦子老師而言同樣充滿了痛苦與掙扎的時期。
因為在那裏,她用了一個童話原型,為我們留下了關於這種「犧牲」與「被困」狀態的、最生動的自畫像。
那是6月18日。那天,敦子老師在一連串的貼文中,將自己比作了「灰姑娘」(シンデレラ)。
早上7點09分,敦子老師寫道:「とりあえず…掃除洗濯だよ、シンデレラι(`ロ´)ノ」【現在,我來做打掃和洗衣服,灰姑娘ι(`ロ´)ノ】。
早上9點02分,她補充道:「シンデレラは更に用を言いつけられないかと怯えている (。っω-。)」【灰姑娘害怕自己會被賦予更多任務 ( っω- )】。
下午3點54分,當工作(夜のお仕事)的時刻即將來臨,敦子老師說道:「シンデレラは夜のお仕事に備えて行動するわ」【灰姑娘為她的夜班工作做準備】。
晚上10點59分,工作結束之時,她又寫下了那句最關鍵的、揭示了內外世界巨大反差的推文:「間も無くあつを姫は灰かぶりに戻ります。明日も頑張ります。おやすみなさい。」【「敦子公主」很快就要變回「灰姑娘」了。明天我也會努力的。大家晚安。】。
灰姑娘(在家時)→公主(進入工作狀態時)→灰姑娘(回家時)
這個簡單的身分轉換,完昧地呼應了那句「寝ている時とスタジオにいる時だけがあつをの癒し(*ꈍ⌣ꈍ*)【Atsuo唯一感到放鬆的時候就是睡覺的時候和在工作室的時候 (*ꈍ⌣ꈍ *)】」的自白。
「工作室」,就是她可以暫時成為「敦子公主」的、那個短暫而夢幻的「午夜舞會」;而「家」,似乎就是那個舞會結束後,不得不回歸的、充滿了無盡勞役的「灰姑娘」的廚房。
而更令人心碎的是,第二天,6月19日,當她宣稱「今天敦子不是灰姑娘」時,在回應朋友的玩笑時,她為自己選擇的另一個身分,竟然是——「長髮公主」(ラプンツェル)。
灰姑娘、長髮公主。
這兩個看似不同的童話角色,其背後,卻共享著同一個悲劇性的內核:她們都是被囚禁的、無力自救的、只能等待外部力量前來拯救的女性。
一個被困在廚房裡,一個被困在高塔上。
這一系列充滿象徵意義的自比,將敦子老師那種深刻的「被困感」和「犧牲感」,暴露的淋漓盡致。而這些,也為我們接下來更深入地探尋她內在的原型世界,提供了最堅實、也最令人心疼的基礎。我們不禁自問:「為什麼?」
為什麼一位在事業上如此強大、獨立的現代職業女性,會在潛意識中,反覆選擇這兩個充滿了「被動」與「囚禁」色彩的古代童話形象,來作為她自我的投射?
要想理解這個看似矛盾的現象,我們需要一把能夠打開人類集體心靈深處密碼的鑰匙。這把鑰匙,由心理學家卡爾.榮格為我們提供,他稱之為——原型理論(Archetype The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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