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曜廷還是希望林予安能夠提出一些要求,讓他可以彌補林予安,他不喜歡虧欠別人的感覺。
沈曜廷仍然會抽空到身心障礙養護中心,他一樣會推著林予安到庭園,一樣會陪著林予安發呆。或許是放空的時間多了,整個人的身心沉澱下來之後,情緒居然變得比之前穩定許多。
「你真的不打算要我做些什麼嗎?不用有太多顧慮,基本上只要是用錢能夠辦到的事情,我應該都做得到。」沈曜廷坐在地上,他看向正在打瞌睡的林予安。原本在林予安身上的毛毯滑落,他站起身,伸手將毛毯蓋回林予安的身上。
沈曜廷一度覺得自己已經變成林予安的看護,這些事情不該是他來做,而且他之前也不曾伺候過誰。
林予安驚醒。「啊──謝謝曜廷哥,我是不是睡著了?」
沈曜廷坐回地上。「還是你想要到外面住?我可以弄一間房子給你們住。」
房子嗎?林予安記得在幾年前,好像是為了支付醫藥費與身心障礙養護中心的花費,所以陳文慧把「家」賣了。他的文慧姐犧牲太多了,或許他真的應該要向沈曜廷提出一些補償。不過他不清楚現在的陳文慧需要什麼,得先問問陳文慧才行。「我沒有特別想要的東西,如果真的什麼都可以的話,我來問問文慧姐,看看文慧姐有沒有想要什麼。」
沈曜廷搞不懂眼前的人是放棄人生了?還是真的恬淡無欲?明明是一個極好的機會,只要勇敢提出需求,只要是辦得到的事情,他就會爽快答應。這個人居然要把機會留給陳文慧,彼此犧牲很感人,但是太不實際;如果不是一同向上成長,那麼就只能一起往下墜落。
「那你儘快找時間和文慧……陳文慧商量。」沈曜廷將手上的樹枝折成兩半,他居然把陳文慧說成「文慧」,這樣的稱謂太親密了。
林予安看向沈曜廷,這是他第一次聽見沈曜廷把陳文慧叫成「文慧」。雖然在之前見到沈曜廷的時候,場面相當火爆,他記得那一天的陳文慧差點瘋掉。不過等到時間久了,他發現一件事情,這兩個人居然都會來看他,只是時間都很巧妙地錯開。
林予安當然會把有其他人來看他的事情告訴陳文慧,而且那個人就是沈曜廷。他記得陳文慧一開始還會有點驚慌,但是幾次之後,陳文慧就沒有特別的反應了。或許是習慣了,而且多一個人來照顧他,陳文慧也能輕鬆一些吧?
陳文慧站在遠處看著林予安和沈曜廷,在她看見沈曜廷為林予安蓋上毛毯的那一刻,她以為自己看錯了。那個人真的是沈曜廷嗎?
陳文慧沒有走向他們,她選擇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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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沈曜廷離開之後,陳文慧才回到身心障礙養護中心探視林予安。
在一兩個月之前,李妍就有傳訊息給陳文慧:「我和曜廷聊完了,有什麼需求儘管讓曜廷去做,我相信曜廷會盡力協助你。要記得多為自己想一想,能夠得到第二次機會的人不多。」
陳文慧看著訊息,她明白李妍的意思。這一段時間裡,她在知道沈曜廷會前往身心障礙養護中心之後,從一開始的心慌,到後來的心安,甚至她親眼看見沈曜廷為林予安蓋上毛毯。一切有些不真實,但是至少不用擔心沈曜廷會洩漏林予安的狀況了。
要讓沈曜廷做些什麼好?林予安把沈曜廷的話轉述給陳文慧聽,但是她始終不知道該怎麼利用沈曜廷的勢力。她缺少的是錢,只要有錢,她就會帶著林予安離開身心障礙養護中心。就差那麼一點了,也許過完年,她就可以給林予安一個更好的環境。
陳文慧沒有任何頭緒,索性先把沈曜廷的事情擱在一旁。因為近期讓她覺得煩惱的人是沈曜文,不知道遠在國外的沈曜文發生什麼事情,竟然再次問起林予安的近況。
過去三年裡,只有第一年的時候,沈曜文熱切地想要和林予安通話、視訊。那個時候的陳文慧利用 AI 生成許多影片與語音,搭配網路不穩等眾多藉口與理由,才成功瞞過沈曜文。好不容易等到沈曜文有了新的對象,才讓陳文慧輕鬆不少。
得知沈曜文有了新的交往對象,陳文慧沒有多說什麼,她只是默默地為林予安感到難過。她以為沈曜文和林予安的感情就到此為止了,沒想到在即將進入第四年的時候,沈曜文竟然傳來訊息說著:「總感覺心裡面缺了一塊,我想缺少的那一塊大概就是予安,我好想他。」
「可是予安好像有交往對象了……」這是 Gloria 給出的建議,陳文慧也同意用這個理由當藉口。她必須想辦法穩住沈曜文,特別是李妍已經回到台灣,要是沈曜文出了狀況,她不知道還有誰可以幫助沈曜文。
幸好當初有留一手,陳文慧就曾先說過會幫沈曜文保密戀情,也曾點明不會主動透露林予安的感情狀態。這個理由肯定可以拖到沈曜文回台灣,只是她無法想像到時候該怎麼收場。如果沈曜文看見林予安變成這副模樣……該怎麼辦?
「文慧姐──」林予安放下手上家庭代工的毛料。
陳文慧將椅子拉到床邊,接著繼續組裝毛料。
「我覺得曜廷哥人挺好的,你可以考慮一下。」林予安的聲音不大不小,但是清晰地傳入陳文慧的耳中。
陳文慧沒有說話,她抬頭看了一眼林予安,然後低頭繼續進行手上的工作。關於沈曜廷曾經做過哪些事情,她不打算告訴林予安,也絕對不會讓林予安知道。
林予安看著陳文慧的反應,他只當陳文慧有在思考這件事情。「你不能因為我耽誤了幸福。」
陳文慧抬頭看向林予安,兩人的視線產生交集。
林予安的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就算是家人,你的時間也不能全部浪費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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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個月。
該怎麼利用沈曜廷的勢力?陳文慧仍然沒有找到答案,她原本打算再好好思考一陣子,但是有人真的無法忍受虧欠別人的感覺。
沈曜廷直接來到招待所,並且帶著幾名隨行人員。這一次不只是點名 Grace 和 Gloria,就連她們的經紀人也被要求留在包廂。
等到所有人就座之後,隨行人員開始將資料投射在螢幕上,並且逐頁說明簡報內容。
Gloria 挨在 Grace 身邊,用只有兩人聽得見的聲音說著:「我從來沒有看過有人在包廂裡面進行簡報會議,這個人真的很瘋。」
Grace 微微點頭,接著看向坐在一旁的沈曜廷。這是她第一次看見處於工作狀態的沈曜廷,沈曜廷的眼底透著精光、表情專注嚴肅。
沈曜廷感覺到來自一旁的注視,於是他轉頭看去,正好對上陳文慧的目光。他一舉起手,負責講解的隨行人員隨即停止報告。
「有疑問可以馬上中斷,並且發問。你的問題是什麼?」沈曜廷示意陳文慧說話。
Grace 愣了一會,她沒想到此時此刻的沈曜廷居然有些迷人。「我……我想問的是關於這個提案,是要我們投資嗎?」
在沈曜廷的示意之下,隨行人員進行說明:「不是投資,三位的身分是受僱。這一間店由沈氏集團持股百分之百,但是營運獲利會以紅利方式分派給三位。」
「這間店將會是沈氏集團首間實驗性質的複合式餐飲店,所以營運方面會有專業經理人帶領你們;預計在一年之後,依據營運狀態決定是否轉交由三位經營。」隨行人員切換簡報頁面。
「……」Grace 先是看向沈曜廷,接著轉頭看向身旁的 Gloria。
經紀人喃喃自語:「是被強迫轉行嗎?」
簡報結束的時候,時間已經過了兩個小時。
隨行人員們將一疊資料交給 Grace、Gloria 和經紀人之後,就先離開招待所。
Gloria 需要花時間消化大量的資訊,而且她覺得沈曜廷做這件事情的目的昭然若揭;到底誰會沒事花大錢準備一間店?如果不是為了 Grace,她還真的想不出其他答案。她拉著經紀人就要離開包廂,把包廂留給當事人比較重要,閒雜人等最好趕快離場。
等到包廂內只剩下 Grace 與沈曜廷,Grace 放下手中的一疊資料,接著看向沈曜廷,殊不知沈曜廷已經盯著她一段時間了。
「沈總──很感謝你,可是……」Grace 並不在意繼續在招待所工作,或是轉職為餐飲店的服務人員,更何況沈氏集團提出的薪資的確高得嚇人。
「那一間店會是一棟三層樓的建築,有電梯。一樓會是營業場所,二樓和三樓可以住人。李祕書跟我說,你想要把林予安接到外面住。我也覺得林予安的狀態愈來愈萎靡,或許應該要讓他回歸社會,試著接觸人群。」沈曜廷一口氣說完想說的話。
Grace 抿了抿嘴唇,眼前的人知道她擔心的人事物,同時也準確地說出林予安令人擔憂的問題。
「如果你不知道怎麼跟林予安說這件事情,我可以跟他說。」沈曜廷別過頭,他不想看見陳文慧濕潤的眼眶。
沈曜廷的視線停留在天花板的角落,腦中浮現的畫面是坐在輪椅上面的林予安。「你不用感謝我,我只是在彌補林予安。他沒說該怎麼做,不過他……希望你可以不用再這麼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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