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抵達的天堂 - 第 27 章

沈曜文回來台灣已經快一個月了。

雖然沈曜文是在等待服兵役，但是沈曜廷已經著手為他安排了公司的職務。白天，他會跟著沈曜廷一起進公司，他得開始瞭解公司的業務。晚上，他會等著陳文慧來沈家聊天。到目前為止一切都很正常，但是仍然有件事情讓他覺得不太對勁。

現在回想起來，這種不太對勁的感覺是從接機那一天開始的。沈曜文不明白為什麼陳文慧是讓沈曜廷載來機場，是因為司機大哥下班了嗎？只有那一次就算了，不過這陣子的情況有些奇怪。他和沈曜廷下班回到家之後，沈曜廷會在接近十一點的時候開車出門，接著就是和陳文慧一起進門。

絕對不是巧合，因為這種情況已經持續快一個月了，沈曜廷是去接陳文慧對吧？沈曜文因為這個結論感到驚訝，他還記得在出國之前，陳文慧對於沈曜廷的態度是十分反感，而且沈曜廷總是會對陳文慧做出騷擾的行為。有一次就是因為藉酒裝瘋，結果導致林予安受傷。

林予安……沈曜文好想林予安，還在國外的時候，他就已經清楚知道自己心裡面有個殘缺。這個殘缺只有林予安能夠填補，也是那個時候才知道林予安可能有交往對象了。他們只能錯過了嗎？如果當初沒有離開台灣，現在的他們是不是還在一起？

直到現在，沈曜文還是不知道為什麼會突然把他送到國外，他問過李祕書，李祕書只是微笑。他隱約覺得一定是發生過什麼事情，所以他爸爸把他送出國，連帶李祕書也被送到國外。算了！那些都已經過去了，反正他也已經回到台灣。

沈曜文看了一眼手機，時間已經快要十一點，陳文慧應該要來了，不知道今天的宵夜會是什麼？

果然，沈曜文看著陳文慧和沈曜廷一前一後踏進客廳。「你們是不是……」

陳文慧沒有答話，她只是把宵夜放在桌上。

沈曜廷看了一眼陳文慧，既然陳文慧沒有接話，他也不方便說些什麼。他只是走到桌子旁邊，接著協助陳文慧把宵夜分別裝進盤子裡。

一開始都是這樣的，曖昧的情愫流動，但是深陷其中的當事者都會選擇沉默不語。沈曜文不再是十七歲懵懵懂懂的大男孩，已經有過幾段戀情的他感覺得出來，那是一層看破不說破的親密關係。

「快吃吧！昨天說到你的第二個前男友在李祕書面前摔東西……」陳文慧將一雙筷子遞給沈曜文，接著放了一雙筷子在沈曜廷的前方。

沈曜文的視線在陳文慧和沈曜廷之間來回，關於這件事情，他已經沒有其他疑問了。

「我的事情都已經快說一個月了，也該換我瞭解一下你們這幾年都在做什麼。文慧姐現在已經是沈氏集團的員工，那麼更早之前呢？一直都在學校當助教嗎？當助教有沒有遇到有趣的事情？」沈曜文也是這幾天才知道沈氏集團在經營實驗性質的複合式餐飲店，而且地點就在公司附近。

更早之前嗎？陳文慧是直到最近才讓 Grace 好好休息。

說了一個謊，就要用一百個謊言來圓。

「快吃吧！吃完早點休息，明天還要上班。」沈曜廷強行中斷話題。

「改天去文慧姐那邊用餐吧！偶爾也該視察一下員工有沒有認真工作……」沈曜文一邊說，一邊笑。

陳文慧睜大眼睛。「你不可以突然跑來！」

「蛤？」沈曜文的筷子停在半空，不能去的理由是什麼？

陳文慧緩緩放下筷子。「如果要來必須提早說，我要準備隱藏菜單的餐點給你。」

「文慧姐最棒了！」沈曜文很喜歡這個答案，陳文慧果然還是像以前一樣疼愛他。

去到那邊，就會看見和記憶裡不同的林予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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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文慧回到餐酒館，她站在外面看向二樓。二樓的燈還亮著，林予安還沒入睡。

二樓。

敲門。

開門。

林予安在幫自己的腿部按摩。

陳文慧走進房間，把袋子放到椅子上。她走到床尾，幫忙轉動林予安的腳踝。

謊言終究會被揭穿，陳文慧已經做好心理準備，她要勇敢面對過去四年所做的一切。事情已經發生了，她會坦然地承受該有的結果。

「過幾天，有位朋友想來看你。」陳文慧沒有說出名字。

林予安只是點了點頭，沒有接著問是誰。雖然他有些好奇，到底還有誰會來看他。

「那我們先約定下週一，餐酒館公休日，這樣我們可以好好地聊聊天。」陳文慧將軟墊放在林予安的小腿下方。

「住在這裡還習慣嗎？」陳文慧將椅子拉到床邊。

白天的時候，陳文慧偶爾會帶林予安到樓下，並且安排讓林予安負責結帳。當然不會讓林予安太過勞累，目的就是讓林予安接觸人群。透過環境與互動，或許會有助於林予安找回失去的記憶。

林予安笑著說：「一切都很好，就是發呆的時間少了。」

陳文慧也笑了。

陳文慧起身，她看了一眼垃圾桶，裡面有包覆完整、使用過的導尿管，尿液已經排空了；冷氣數字顯示二十五，已經切換為舒眠模式。「可以準備睡覺了，天亮見。」

關燈。

關門。

陳文慧回到三樓，等到她盥洗完成、躺在床上，時間已經是凌晨兩點。她看著天花板，又想了一會，拿起手機傳了一則訊息給沈曜文：「予安答應見面了，下週一是餐酒館公休日，我和他會在餐酒館。」

踏出這一步就沒有回頭路了，陳文慧也不打算回頭，她已經厭倦說謊。堆疊了太多謊言，讓她覺得疲憊不堪，而且沈曜文已經在台灣了，真相遲早會被發現。

陳文慧渴望好好地睡一覺，可惜她的腦海始終有各種畫面在翻騰。當沈曜文看見現在的林予安會有什麼反應？沈曜文會丟下林予安，逃離現場嗎？

一整晚輾轉難眠，直到陳文慧敵不過睏意，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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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酒館公休日。

沈曜廷和沈曜文一起來到餐酒館。

對比沈曜廷的表情凝重，沈曜文是一臉興奮又緊張。

自從收到陳文慧的訊息之後，沈曜文已經連續好幾天都處於亢奮的狀態。

相隔四年多，沈曜文終於要見到林予安了。他還記得當年在機場告別的時候，林予安用外套罩住兩人。待會一見面，他一定要給林予安一個大大的擁抱，如果林予安不介意的話。畢竟林予安好像有交往對象了，他們就得避免太過親密的動作。不過……林予安會帶交往對象一起來嗎？應該不會吧！？

Gloria 和經紀人已經在餐酒館待命，雖然今天是公休日，他們本來是可以不用出現的。可是這個世界沒有人願意被欺騙，過去的四年裡，陳文慧為了安撫遠在國外的沈曜文做了許多事情，說了許多謊話。即使出發點是善意，但是他們仍然會擔心沈曜文承受不了真相。萬一場面真的失去控制，至少他們在現場可以幫忙處理。

陳文慧向沈曜文介紹 Gloria 和經紀人，接著端出飲料和餐點，一群人圍在一起。

沈曜廷看得出來陳文慧強裝鎮定，只是現在的陳文慧遠遠比不上初次見面的 Grace，那時候的從容與自信不復存在。他悄悄地伸出手，一隻溫暖的大手覆蓋住陳文慧的雙手，接著輕輕地拍了拍。

陳文慧看向沈曜廷，只看了一眼。

「文慧姐──予安還沒到嗎？該不會臨時拒絕了？」沈曜文試探性地詢問。

陳文慧搖了搖頭，那些由她編織的謊言，就該由她親自面對、承擔所有的過錯。

Gloria 碰了碰陳文慧的手臂，低聲詢問：「要我去帶他下來嗎？」

陳文慧再次搖了搖頭。「我去樓上帶予安下來。」

「予安在樓上？他是住在這裡嗎？」沈曜文顯得有些驚喜，如果林予安住在這裡，那麼他可以下班就直接過來晃晃，這邊離公司很近。或許未來有機會的話，他會重新追求林予安。

陳文慧站起來，轉身上樓。她的腳步有些沉重，而且明明可以搭乘電梯，但是她選擇走樓梯。不知道是不是最後的掙扎，不知道是不是不想太快揭露真相。

又過了一會，電梯運轉。

二樓。

一樓。

電梯門開啟。

陳文慧背對著眾人，她拉著輪椅緩慢地退出電梯。

當電梯門打開的時候，沈曜文站起來，看向電梯門。他有點緊張，不過他還是慢慢地走向前。直到現在，他還是有些猶豫不決，是不是真的要衝向前，然後給林予安一個大大的擁抱。

陳文慧和一張輪椅？沈曜文停下腳步。

陳文慧站到一旁。

林予安慢慢地將輪椅轉向，面對眾人。

沈曜文仔細地看著坐在輪椅上的人，那張熟悉的臉孔，那個人的腿是受傷了嗎？他抬腳緩慢地走向前，然後在輪椅前面停下腳步。

「你好。」林予安臉上帶著微笑，他舉起手向站在前方的人打招呼。

這個人、這張臉、這個聲音，是林予安沒錯。

沈曜文低頭，他看見一雙明顯萎縮變細的雙腿。

林予安認得那種眼神，那是沈曜廷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沈曜廷也是有著相同的眼神。「你也認識我？」

沈曜文愣愣地點了點頭，這個人看起來是下半身癱瘓了，而且為什麼這個人的語氣像是第一次見面？他再一次仔細地將坐在輪椅上的人看過一遍，接著看向站在一旁的陳文慧。

陳文慧從沈曜文的眼裡看見一個正在崩塌的世界。

沈曜文的嘴唇不自覺地抽搐，不斷地搖頭。

沈曜文轉身。

沈曜文回頭望向林予安。

林予安露出勉強的笑容。

沈曜文轉頭離開。

沈曜廷站起來，他一把握住沈曜文的手腕。當初吵著要見林予安的人，現在為什麼轉頭就走？

沈曜文反手就是一拳，拳頭直接揍在沈曜廷的臉上。

「讓他走……」陳文慧的聲音傳到所有人的耳中。

沈曜廷鬆開沈曜文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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