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曜文回到家之後,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沈曜文趴在床上,將棉被蓋住頭。
怒吼。
淚流。
直到呼吸困難,直到筋疲力盡,然後沉沉睡去。
等到沈曜文睜開眼睛,他看了一眼手機,時間已經來到清晨四點多。他從床上坐起身子,好像做了一個夢。他終於見到林予安,但是林予安的下半身癱瘓了。這個夢好可怕,他在國外的四年裡,雖然照片和影片裡面的林予安大多只有拍到上半身,偶爾還是會有幾張是林予安躺著或趴著,怎麼會夢見林予安的雙腿萎縮變細了?
難怪照片大多只有拍到上半身,這根本不是夢。
沈曜文低頭看著雙人床;是在這裡,他還記得那一天,兩人的關係有了進一步的突破。
沈曜文脫去全身的衣物,拖著沉重的腳步走進浴室;是在這裡,他還記得那一天,兩人成為彼此的「雯雯」與「杳杳」。
沈曜文盥洗完成,吹乾了頭髮,躺回床上。時間還早,接近清晨五點。或許可以再睡一會,或許睡醒之後,一切就恢復正常了。
睡醒之後,一切的確是正常的。沈曜文仍然隨著沈曜廷出門上班,等到下班之後,他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這幾天,沈曜文會看著儲存在手機裡面的照片、影片和語音,這些東西陪著他度過在國外最難熬的一段時間。直到他有了新的對象,對林予安的感情和思念不再那麼濃郁,後來的他才漸漸放下了。
手機播放林予安錄下的語音:「就先這樣吧!你要變得比現在更好,我也會努力變得更好。等你回來台灣之後,如果你還對我有感覺的話,我們就再見面。我應該會等你回來,我會等你……」
沈曜文知道自己已經變得更好,也順利回到台灣,而且他明白自己心裡等待被填補的那一塊是林予安。不過他記憶裡面的林予安不見了,坐在輪椅上面的那個人,長相和聲音都很像林予安……但是怎麼會如此陌生?
沈曜文播放另一則語音,手機傳來林予安的聲音:「還記得那天下午的那部電影嗎?至少我們比較幸運,我們不是因為戰爭被強迫分開。你去國外讀書,我在台灣讀書,如果要見面,其實也不算太難。」
再相見,已不如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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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週的時間,沈曜廷仍然在晚上接近十一點的時候出門,他前往餐酒館,將沈曜文的情況說給陳文慧聽。
對於陳文慧而言,沈曜文和林予安都是她的弟弟,她不會丟下其中一個人。只是她認為現階段的林予安比較需要協助,所以選擇留在林予安的身邊。至於沈曜文,不管沈曜文打算怎麼做,她都會支持。
那一天,在沈曜文離開餐酒館之後,陳文慧傳了一則訊息給李妍:「曜文見到予安了。」
李妍回傳訊息給陳文慧,訊息裡面沒有特別說什麼,只是要陳文慧放寬心。
李妍透過陳文慧補齊了彼此缺席的四年歲月,因此她清楚在這四年之間發生過什麼事情。即便如此,沈曜文和林予安的感情也不是她能處理的,所以她只能選擇等待。等待時間過去,等待沈曜文平復心情,等待沈曜文自行釐清思緒。
不過時間已經過去一個星期,李妍覺得沈曜文可能深陷泥沼、無法自拔,或許她應該主動找沈曜文聊聊,否則繼續等待恐怕也只是變成浪費時間罷了。
敲門。
「我是李祕書。」李妍的聲音一如往常,溫柔、溫暖、慈愛。
開門。
李妍拉著沈曜文的手臂,她讓沈曜文坐在床沿,然後幫自己把椅子拉到床邊。
「我只是想看看你,或許我們相處的時間比較長,所以在我眼裡的你好像沒有改變。可是四年的時間,你在不知不覺中,從一個大男孩變成一個男人。」李妍輕輕地拉起沈曜文的手,用溫暖的手掌覆蓋住。
李妍的眼睛彎成漂亮的弦月。「雖然模樣改變了,變得成熟、變得穩重,可是我知道你的內心仍然保持著善良,你還是我認識的那個孩子。」
「李祕書……為什麼我爸會堅持把我送出國?」沈曜文低著頭。
沈曜文覺得如果他沒有出國,或許在林予安需要幫忙的時候,他可以陪在林予安身邊。陳文慧也不需要弄出一堆假照片,他也不會以為林予安一直過得很好。
李妍沉默了一會,她想著要怎麼讓沈曜文釋懷,也想著要怎麼讓沈曜廷解脫。
「李祕書……你不會騙我的,你一定知道原因。」沈曜文伸手用力在臉上抹了一把。
「曜廷……很認真地在照顧文慧和予安同學,他在為無心犯下的過錯贖罪。有一次,他在路上撞見你和予安同學有親密的舉動,事情不知道怎麼會傳到董事長的耳裡。」李妍說了事實,也稍微調整了真相。
機場送別。
意外車禍。
重傷癱瘓。
入獄服刑。
陳文慧原本想對李妍隱藏的那些,李妍也不打算透露給沈曜文知情。
「所以一切的起因都是我哥?」沈曜文抬頭看向李妍,他的眼裡有著不可置信,也有著恍然大悟。原來是他做的事情被他哥哥撞見了,可是他哥哥怎麼可以出賣他!?
沈曜文好像想明白了些什麼,也許是因為他哥哥出面幫助林予安,所以後來他哥哥和陳文慧變得親近了。他哥哥代替他照顧了林予安和陳文慧,他還能恨他哥哥嗎!?可是……如果他哥哥沒有做出那種事情,一切的一切都會不同。
李妍看著握緊拳頭的沈曜文,她知道兩兄弟遲早是得解開心結。至於這件事情,她已經為真相做了定調。
「人都會變,就像是曜廷改變了許多,但是不管怎麼改變,我們都要先認清自己的內心。」李妍輕輕撫摸沈曜文的頭頂,後續的事情就讓兩兄弟自行處理。
李妍走出房間,順手帶上房門。她拿起手機,給陳文慧傳了一則訊息:「沒事了,只剩下兄弟之間的事情。」
晚間十一點。
沈曜文出門,他知道沈曜廷會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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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酒館已經打烊了,鐵門拉下一半,店裡面的燈還亮著。Gloria 和經紀人已經先回家了,陳文慧和沈曜廷正在討論要不要找一位看護,因為店裡的生意愈來愈好,她很難及時抽身協助林予安解決生理需求方面的問題。
「二樓還有空房間,可以安排讓看護在二樓休息。是專心照顧予安,不用協助店裡事務的那種。」陳文慧擔心如果要負責的事情太多,反而找不到專業合適的看護。
沈曜廷點了點頭,只要是陳文慧開口,他幾乎不會拒絕。
陳文慧看了一眼手機:「李祕書有找曜文聊過了,但是她說只剩下你和曜文之間的事情。」
沈曜廷猜得到李妍的意思,已經四年多了,也該是時候親自向他弟弟道歉。
沒多久,一輛車停在餐酒館門口。
沈曜文走進餐酒館,筆直地走向沈曜廷。
沈曜廷站起來,等待他弟弟的到來。
沈曜文走到沈曜廷面前,二話不說直接一拳揍在沈曜廷的臉上。這一拳是委屈,也是不甘心。
用力的一拳讓沈曜廷重心不穩跌在地上,撞歪了桌椅。
陳文慧上前想要扶起沈曜廷,但是沈曜廷揮了揮手、示意陳文慧不要管。
沈曜廷站起身子,他看著他弟弟。那是多麼複雜的眼神,也是無能為力不得不接受現實的控訴。他沒有還手,而是走向前,抱住他弟弟。「是我錯了,對不起。」
沈曜文閉上眼睛,這個人太可恨了,為什麼是他哥哥?為什麼要代替他照顧林予安和陳文慧?他抬起手臂緊緊地抱住眼前的人,忍不住又用拳頭搥在他哥哥的後背。
如果不是沈曜廷,或許沈曜文和林予安依然在一起。
如果不是沈曜廷,或許林予安仍然過著平淡安穩的人生。
有太多的如果,有太多的或許,但是一切都已經發生了,誰也無法改變。
陳文慧將桌椅扶正,再拉一張椅子到旁邊。她走向沈曜文和沈曜廷,輕輕地拍了拍他們。
等到沈曜文和沈曜廷坐下之後,陳文慧為他們各自倒了一杯酒。這時候,很適合喝點酒。
「曜文接下來打算怎麼辦?」陳文慧還是關心著沈曜文,只是她不會勉強沈曜文做些什麼。早在幾年前,她就坦然地要沈曜文多看看、多試試;如果是林予安,林予安也會這麼做吧?
至於現在的林予安是不是沈曜文最終認定的那個人,陳文慧不去想了。她只希望她的兩個弟弟過得好,雖然她見證過他們的愛情,但是那些都已經成為過去式。
「我下個月就要入伍了。」沈曜文舉起酒杯,他一口喝光。好苦,這就是大人的味道嗎?下個月入伍之後,他就沒辦法每天來餐酒館;或許時間多了,他可以好好地想一想未來該怎麼走、該怎麼做。
一樓恢復安靜,一切都會平安無事的。林予安閉上眼睛,他有點懷念那一棵大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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