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沉拿出鑰匙,輕輕轉開門鎖。
喀噠——
門緩緩打開。
屋內一片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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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沉將門關上,把書包放到玄關旁,隨即走進廚房。沒多久,便端著兩杯溫熱的水走了出來。他將其中一杯放到江澤宇面前。
「喝點水。」
「嗯。」江澤宇接過水杯,輕聲道了謝。
客廳裡十分安靜,能聽見牆上時鐘滴答滴答地走著。
江澤宇雙手捧著水杯,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可心裡,卻始終無法平靜。
顧沉看著江澤宇低頭出神的模樣。沉默了片刻,終究還是開口。
「今天,先別想那麼多了。」
「嗯⋯」江澤宇輕輕應了一聲。
客廳再次安靜了下來。
兩人沒有再說話,只是默默把杯中的水喝完。過了一會兒,顧沉站起身,將桌上的空杯收進廚房。
江澤宇則靠在沙發上,輕輕閉上眼睛。
他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的身體,真的還是原本的自己嗎?
如果那個夢,不是夢。
那現在的自己。
究竟還算不算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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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道熟悉而低沉的笑聲,忽然在他的腦海深處響起。
——「⋯嘻嘻⋯」
江澤宇的身體猛地一僵,他緩緩睜開雙眼,呼吸也不自覺停頓了一瞬。
那道聲音帶著笑意,慢悠悠地開口。
——「怎麼樣⋯」
——「害怕了嗎?」
江澤宇沒有回答,只是死死攥緊拳頭。
——「放心。」
——「你很快就會知道答案了。」
江澤宇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他握緊雙拳,手背上的青筋微微浮現。他咬緊牙關,終於壓抑不住心中的怒火,低聲吼道,「你他媽給我滾出我的身體!」
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突兀。
廚房裡,正在放杯子的顧沉動作一頓,立刻轉過頭。
「江澤宇?」
江澤宇卻像是沒有聽見,目光死死盯著前方,胸口劇烈起伏著。
「我不管你是什麼東西。」
「也不管你想做什麼。」
「給我滾!」
短暫的沉默後,那道聲音沒有生氣,反而發出一陣低低的笑聲。
——「嘻嘻⋯」
——「真可惜。」
——「現在的你,根本沒有資格命令我。」
就在這時,顧沉快步走到他身旁,眉頭緊皺,「怎麼了?」
江澤宇卻像是沒有聽見,胸口劇烈起伏著。雙拳依舊死死握緊,眼底還殘留著憤怒。
顧沉正想再開口,目光卻忽然停住了。
「⋯!」他的瞳孔微微一縮。
只見江澤宇雙手手臂上,一道細細的黑色紋路,正從手腕緩緩浮現。像是墨水滴進清水,一點一點蔓延,順著血管般的紋理,慢慢向手肘延伸,彷彿有生命一般,隱隱散發著令人不安的氣息。
「江澤宇。」顧沉的聲音沉了下來,「冷靜一點。」
江澤宇依舊沒有回應,呼吸急促,目光死死盯著前方,像是在和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對峙。
顧沉毫不猶豫地抓住他的手臂,沉聲道,「看著我。」
江澤宇的身體微微一震,眼神這才慢慢聚焦。他緩緩低下頭,看見自己手臂上的黑色紋路時,整個人瞬間愣住了。
「不要被它的話影響了。」顧沉沉聲說道,他的手依舊穩穩握著江澤宇的手臂。
顧沉沒有去看那道黑色紋路,而是始終看著江澤宇。
彷彿在提醒他,真正重要的不是那道紋路,而是眼前的他。
江澤宇望著顧沉,眼眶微微泛紅,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顫抖。
「顧沉⋯」
「我是不是⋯」
「已經不是人類了⋯」
顧沉沉默了幾秒,沒有急著回答,只是靜靜看著眼前的人。
隨後,他緩緩鬆開握著江澤宇手臂的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平靜地說,「你會痛⋯會害怕,會擔心傷害別人,也會因為這些事情難過。」他停頓了一下,迎著江澤宇不安的目光。低聲說道,「至少現在⋯我看見的。」
「還是江澤宇。」
他低下頭,肩膀輕輕顫抖著。一開始,只是幾聲壓抑的哽咽。可下一秒,眼淚便再也止不住地落了下來。
一滴。
又一滴。
「我不怕死⋯」
「可是⋯」他咬緊牙關,眼淚再次滑落。
「我真的好怕⋯有一天⋯」
「我會親手傷害你們⋯」
「我真的⋯不想變成那樣⋯」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已經沙啞得幾乎聽不見。整個人像是再也撐不住一般,低著頭,不停地落淚。
顧沉靜靜看著他。看著江澤宇低著頭,不停顫抖的肩膀,還有那壓抑已久、終於潰堤的眼淚。他沉默了幾秒,緩緩向前走了一步,伸出雙手,輕輕抱住了江澤宇。
動作有些生澀,卻格外溫柔。
江澤宇整個人微微一僵。
顧沉將手輕輕放在他的背上,輕輕拍了拍,低聲說道,「不要怕,有我在。」
簡單的幾個字。卻讓江澤宇再一次潰堤。他沒有掙脫,只是低著頭,任由眼淚浸濕顧沉肩上的衣服。
顧沉沒有在意,只是安靜地抱著他。沒有催促,也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彷彿是在用自己的體溫告訴他。
不管發生什麼,他都不會離開,也不會丟下他一個人。
江澤宇緩緩閉上雙眼,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終於在這一刻,稍微放鬆了些。
他不知道未來會變成什麼樣子,也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恢復正常。但至少現在,還有人願意相信他,還有人願意站在他的身邊。
對現在的他而言,這就已經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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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一會兒。
江澤宇的情緒終於慢慢平復下來。
他輕輕吸了一口氣,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後退了一步。低著頭,抬手擦了擦泛紅的眼角,帶著濃濃的鼻音,小聲說道,「⋯抱歉,把你的衣服弄濕了。」
顧沉低頭看了一眼肩膀上被眼淚浸濕的衣服,只是平靜地說,「沒關係。」
他的回答依舊簡短,卻讓江澤宇忍不住露出一抹淡淡的笑。
顧沉看著他,確認他的情緒穩定了一些後。才輕聲說道,「先去洗澡吧,洗完早點休息。」
江澤宇輕輕點了點頭。
「⋯好。」他的聲音還帶著些許哭過後的沙啞。
他轉身朝房間走去,忽然又停下腳步,回頭看向仍站在客廳裡的顧沉。沉默了幾秒,才低聲說道,「顧沉。」
「⋯謝謝你。」
顧沉微微一愣,隨即輕輕點頭。
「嗯。」
沒有多餘的話,卻讓江澤宇心裡一暖。他輕輕吸了一口氣,這才轉身走進浴室。隨著浴室門緩緩關上,客廳再次恢復寂靜。
耳邊,彷彿還迴盪著江澤宇剛才顫抖的聲音。
「我真的⋯好害怕⋯」
顧沉緩緩抬起頭,望向浴室緊閉的門,沉默了許久。最後只是輕輕呼出一口氣,低聲說了一句,「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像是在對自己說,也像是在許下一個承諾。
即使前方等待著他們的是什麼。
他現在還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
他早已下定決心。
無論要付出什麼代價,無論前面的路有多危險。
他都不會放開江澤宇的手。
哪怕,最後受傷的人是自己。
哪怕,所有人都告訴他應該放棄。
他也不會。
因為對顧沉而言。
江澤宇不是一個可以隨便被犧牲的人。
而是無論如何。
都想親手守住的人。
哪怕前方等待著他們的,是連希望都看不見的黑暗,他也不會鬆開手。
這是他此刻,唯一堅定不變的信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