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mDuWfMrgZ兩人離開炒飯店後,一路朝著楊文呈住的地方走去。
沒多久,兩人便來到一棟房子前。顧沉伸手按下門鈴。
叮咚——
屋內很快傳來腳步聲。
接著,門被打開。
楊文呈站在門口,看見兩人後,先是愣了一下。
「小顧?」
接著,他的目光落到一旁的江澤宇身上。
「澤宇?」
「你們怎麼都來了?」
江澤宇勉強笑了笑,點頭打了聲招呼。
顧沉看著楊文呈,神情比平時認真了許多,「舅舅,我上次跟你說的那件事⋯」
楊文呈臉上的笑容漸漸收起,神情也認真了起來,「嗯,怎麼了?」
顧沉轉頭看了江澤宇一眼,才低聲說道:
「那個人⋯」
「是江澤宇。」
楊文呈微微一愣,目光再次落到江澤宇身上,眼裡閃過一絲意外。
他沉默了兩秒,沒有急著追問,只是側過身,將門完全打開。
「先進來吧。」
「進來再慢慢說。」
「嗯。」顧沉輕輕點頭。
江澤宇也跟著走進屋內。
三人走進客廳,楊文呈順手將門關上。
客廳裡瀰漫著淡淡的茶香,牆上的時鐘規律地走著,整個空間顯得格外安靜。
「先坐吧。」楊文呈指了指沙發。
江澤宇和顧沉並肩坐了下來,楊文呈則走到一旁,替兩人各倒了一杯溫水。
將杯子放到茶几上後,他才在兩人對面的沙發坐下,目光依序掃過顧沉和江澤宇,最後停留在顧沉身上。
「現在可以說了。」
顧沉輕輕點了點頭,轉頭看向江澤宇。
「還是你自己說吧。」
江澤宇微微一愣,低頭看著桌上的水杯。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點頭,「好。」
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整理思緒。
接著,將畢業旅行那晚做的夢,以及今天身上發生的異樣,一件一件說了出來。
楊文呈始終沒有打斷,只是靜靜地聽著。隨著江澤宇說得越來越多,他的神情也逐漸變得凝重起來。直到江澤宇說完最後一句。
客廳再次陷入一片沉默。
楊文呈十指交握,沉思了片刻。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頭看向江澤宇。緩緩開口。
「我先跟你說一件事。」
「很多年前,我遇過一個跟你有點像的人。」
江澤宇微微一愣。
顧沉也抬起頭,安靜地望著自己的舅舅。
楊文呈將目光移向窗外,像是在回想很久以前的事情。
「那個人一開始也都很正常,只是突然有一天變得和以前不一樣。」
「晚上開始睡不好,情緒變得很不穩定。」
「有時候,甚至會忘記自己做過什麼。」
江澤宇微微一愣。
楊文呈繼續說道,「後來我們才知道,那是他的身體,正在被某種未知的力量影響。」
客廳裡安靜得只剩下時鐘滴答作響。
江澤宇忍不住握緊了雙手,低聲問道,「那⋯後來呢?」
楊文呈沉默了兩秒,目光緩緩落在江澤宇身上,語氣低沉,「後來。」
「他自殺了。」
「⋯什⋯」江澤宇瞳孔微微一縮。
一旁的顧沉也皺起了眉。
楊文呈輕輕嘆了一口氣,「因為他害怕自己會傷害其他人,所以趁自己還保有理智的時候,選擇親手結束自己的生命。」
客廳裡頓時安靜了下來,沒有人說話。只能聽見牆上時鐘規律的滴答聲。
江澤宇低著頭,指尖不自覺收緊,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沉甸甸的壓力。
顧沉靜靜看著他,望著江澤宇逐漸發白的指節。沉默了片刻,緩緩伸出一隻手,輕輕放在他的手臂上。
「沒事的。」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比平常多了一分溫和。
江澤宇微微一愣,緩緩抬起頭,迎上顧沉的目光。
顧沉沒有移開視線,只是看著他,繼續說道,「你不是一個人。」
「有我在。」
「還有我舅舅。」
「我們會一起想辦法。」
短短幾句話,卻讓江澤宇原本緊繃的情緒,慢慢鬆動了一些。他望著顧沉,沉默了好幾秒,最後輕輕點了點頭。
「⋯嗯。」
顧沉這才將手收了回來,隨後轉頭看向楊文呈。神情認真地問道,「舅舅,那有什麼方法可以解決嗎?」
楊文呈沉默了許久,神情比剛才更加凝重。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
「如果⋯他的身體真的已經和某種存在締結了契約。」
「事情就沒有那麼簡單了。」
江澤宇抬起頭,愣愣地看著楊文呈。
「契約一旦成立,雙方的生命很可能就會產生聯繫。」楊文呈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也就是說,如果強行消滅寄宿在他體內的存在,身為契約者的宿主,也可能會受到牽連。」
「甚至⋯」他的語氣沉了下來,「付出生命代價。」
客廳裡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江澤宇愣在原地。
顧沉的瞳孔也微微一縮。
楊文呈又接著說道。
「這只是最壞的情況。」
「但目前我們還不能確定,你身上的變化,是不是真的是契約造成的。如果那個夢是真的,那麼他很有可能不是單純出現在你的夢裡,而是在那個時候,就已經和你建立了某種聯繫。」
顧沉眉頭緊皺,低聲問道,「如果真的是這樣⋯還有辦法阻止嗎?」
楊文呈沉默了幾秒,輕輕吐出一口氣。
「我不知道。」
「至少⋯以我目前知道的資料,沒有一個確定的方法。」
楊文呈望著江澤宇,放緩了語氣。
「澤宇,你現在最需要做的,不是害怕。」
「而是保持清醒。」
「只要你還能清楚分辨自己在做什麼,事情就還沒有走到最糟的一步。」他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還有,不要被它的話影響。」
——
離開楊文呈家後,夜色已經深了。
街道上的行人比剛才少了許多。昏黃的路燈灑落在人行道上,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顧沉和江澤宇並肩走著,誰也沒有開口。
剛才楊文呈說的每一句話,仍在兩人的腦海裡迴盪。
契約。
生命相連。
最壞的結果。
每一個字,都讓人喘不過氣。
不知道走了多久,江澤宇忽然停下腳步。
「顧沉。」
顧沉也跟著停了下來,轉頭看向他。
「嗯?」
江澤宇低著頭,望著腳邊被路燈映出的影子,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如果有一天⋯」
「我真的開始傷害其他人。」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
「你能不能⋯立刻阻止我。」
「⋯」他停頓了一下,「⋯直接殺了我也沒關係。」
四周忽然安靜了下來,只有晚風吹過樹梢。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顧沉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望著江澤宇。
他的眼神,比任何時候都還要沉。
過了幾秒,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江澤宇面前,平靜地開口。
「不會。」
江澤宇愣了一下,抬起頭。
「⋯什麼?」
顧沉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會阻止你,但我不會殺你。」
「如果你真的失控。」
「那我會把你攔下來。」
「再把你帶回來。」他停頓了一下,語氣依舊平靜,卻異常堅定。
「如果一個人沒辦法,就找兩個人。」
「兩個人不夠,就找更多人。」
「總會有辦法,但我不會放棄你。」
江澤宇愣愣地看著顧沉。
一時間,竟說不出一句話。
晚風吹起兩人的衣角。
顧沉望著他,又輕聲補了一句。
「所以,不要再說那種話。」
「我不想再聽見第二次。」
江澤宇愣愣地看著顧沉,嘴唇微微張了張,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原本以為,顧沉會答應自己。
甚至會毫不猶豫地說「好」。
因為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
那或許才是最理智的選擇。
可是,顧沉卻連考慮都沒有。
就拒絕了。
沉默片刻後,顧沉忽然開口。
「如果。」
「換作是我。」
江澤宇微微一愣,抬起頭看向他。
顧沉迎著他的目光,平靜地問道,「你下得了手嗎?」
江澤宇整個人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腦海裡,不由自主浮現顧沉倒在自己面前的畫面。
如果有一天,顧沉也被什麼力量侵蝕。
如果站在那裡的人是自己。
自己⋯真的下得了手嗎?
江澤宇緩緩低下頭。
沉默了很久,放在身側的雙手,不知不覺握緊。
最後,他只是輕輕搖了搖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做不到。」
顧沉望著他,神情依舊平靜。
「所以⋯不要要求我去做。」
「連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
晚風吹過,兩人之間再次陷入沉默。
這一次,江澤宇沒有再說出任何反駁的話。


